第11章 梭哈
1984年的山城,腊月的寒风卷着嘉陵江的湿气,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王天坐在自家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屋里,看着父亲王金杰对着一张皱巴巴的冶金部计算机领导小组工作证叹气,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前世的记忆清晰如昨,父亲明明已经摸到了冶金部的门槛,却因为不懂人情世故,在最后关头错失良机,后来还是靠着小姨夫的关系,才勉强进了古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当行政人员,一辈子都带着几分遗憾。而母亲张木兰,在钢厂车间一线,成年累月的三班倒,腰椎病犯起来连床都下不了,却始终没机会调到更轻松的岗位。
“爸,妈,咱们今年寒假去帝都吧。”王天突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他今年刚上高一,个头已经长到一米七,眼神里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王金杰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工作证:“去帝都干啥?你大伯虽然在外交部,但咱们去添麻烦不合适。”张木兰也跟着劝:“是啊天儿,你爸这事儿咱们顺其自然就好,别瞎折腾了。”
王天知道父母的顾虑,可他更清楚这是改变家庭命运的唯一机会。他拉着父母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爸,妈,我不是瞎折腾。爸就是因为太书呆子,没抓住这次机会,才一辈子留遗憾。这次咱们去帝都,找大伯帮忙,一定能把事情办成。咱们现在不拼一把,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他把母亲同事的儿子在钢厂出事故残疾的事情一一讲给父母听,听得夫妻俩眼圈泛红。
最终,王金杰和张木兰被儿子的坚持打动,点头同意了去帝都的计划。腊月二十三那天,一家三口挤上了前往帝都的绿皮火车。车厢里人满为患,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王天一路上都在给父母找地方休息,自己则靠在座位旁边的栏杆上,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到了帝都,大伯王金旭听说他们的来意后,有些犹豫。王金旭在礼部服务局工作,手里确实掌握着友谊商店的资源,还有两个出国购买进口电器的名额,可这名额用起来得格外小心。“金杰啊,不是大哥不帮你,这外汇券和出国名额都是按规定分配的,私自挪用要是被查出来,我这工作都得丢。”王金旭皱着眉头说。
王天见状,赶紧上前:“大伯,我知道您有难处,可我爸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能帮我爸调到冶金部,以后有任何事情,我们家都愿意承担。而且我们只是借外汇券,以后一定还上,出国名额也是用来给领导表达心意,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他又把父亲这些年的努力和不易讲了一遍,王金旭看着眼前懂事的侄子,又想到弟弟这些年的辛苦,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吧,外汇券我先给你们拿 4000,出国名额也给你们两个,但是你们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能出任何差错。”王金旭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外汇券递给王金杰,又把两个出国名额的证明文件交给了他。王金杰接过东西,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哥哥道谢。
拿到外汇券和出国名额后,王天立刻带着父母去友谊商店选购进口电器。当时的进口电器十分紧俏,尤其是东芝录像机,更是稀缺货。王天知道冶金部科技司司长宁家兴和钢铁司司长卢尚汉都想要一台录像机,于是专门托人打听好了两位司长的喜好,买了两台最新款的东芝录像机,还搭配了几盘进口录像带。
正月十五那天,王天陪着父亲一起去了冶金部。他们先找到了宁家兴司长的办公室,王金杰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还是王天在旁边小声提醒,他才慢慢镇定下来。“宁司长,我是王金杰,之前在冶金部计算机领导小组工作过,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王金杰递上精心准备的材料,宁家兴看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王天把装有录像机的箱子放在了办公室的角落:“宁司长,我爸一直很敬佩您,知道您喜欢看录像,特意托人从国外带了一台东芝录像机,希望您能收下。”宁家兴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看王金杰父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缓缓说道:“小王啊,你这心意我领了,但是东西我不能收。咱们工作上的事情,还是要按规定来。”
王天早有准备,他笑着说:“宁司长,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爸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爸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而且我爸确实想为冶金部多做些贡献,要是能有机会调到科技司,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宁家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东西我先收下,你父亲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接着,他们又去了卢尚汉司长的办公室,用同样的方式送上了录像机。卢尚汉比宁家兴更直接,接过录像机后,当场就表示会帮忙协调王金杰调动的事情。从冶金部出来,王金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天儿,多亏了你,不然爸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解决了父亲的事情,王天又开始操心母亲的调动。父母的母校帝都以钢铁专业为主的大学,她一直想调到母校的图书馆工作。王天知道后,立刻跟四姑王琳娣借了钱,买了两瓶茅台,带着母亲去拜访父母的母校的校长。
校长是张木兰当年的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来拜访,十分热情。王天趁机把母亲的想法告诉了校长,又送上了茅台:“校长,我妈一直很喜欢母校,要是能调到图书馆工作,她一定会尽心尽力。这两瓶茅台是我妈特意给您买的,希望您能收下。”校长看着懂事的王天,又想到张木兰当年在学校的优秀表现,当场就答应帮忙协调。
1984年国庆过后,好消息接连传来。王金杰成功调到了冶金部科技司钢铁处,张木兰也如愿进入了自己母校的图书馆工作。一家三口搬进了冶金部分配的房子,生活终于迎来了转机。
接下来,王天面临着转学的问题。他之前在山城的高中成绩一直很优秀,可现在父母都在帝都工作,他也必须转到帝都的学校。王天把目标定在了帝都 101中学,这所学校是帝都的重点高中,教学质量一流。为了能顺利转学,王天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准备转学考试。
转学考试那天,王天胸有成竹地走进考场。考试内容涵盖了语文、数学、英语等多个科目,难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可王天凭借着扎实的基础和出色的发挥,最终以山城市排名第六的成绩,成功通过了转学考试,拿到了帝都 101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王天站在帝都 101中学的校门口,看着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这只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可他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对未来的把握,一定能让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
1984年的冬天,帝都下起了第一场雪。王天和父母坐在温暖的家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谈论着未来的规划。窗外的雪花飘落在地上,堆积成厚厚的一层,就像他们这一年来付出的努力,最终凝结成了幸福的果实。王天看着父母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