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排
“你……”
“你竟敢杀了言师……”
言平的尸体倒在地上,圣洁光辉尽数消散,只余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跟随他传教的几名信徒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痕的震惊。
尽管那丝讶然在他们常年无波的面容上只停留了一瞬,但对信奉“顺天应命”的他们而言,这已是翻天覆地的惊骇。
宣讲士被当众格杀,这是对天道威严最彻底的亵渎!
“不想陪他死的,就赶紧滚。”蒙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信徒耳中。
那几人如蒙大赦,仓皇转身欲逃。
“站住。”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他们的脚步瞬间僵死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蒙向用下巴随意点了点地上的尸体:“把这块垃圾带走。”
几人这才如释重负!
他们又惊又惧地抬起言平的尸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蒙向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信众和厂区工人,看着他们恐惧、畏惧、震惊的眼神,心知此刻已不便再寻刘天硕。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第八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只留下一些工人对刚才的事指指点点。
他们有的感谢蒙向,有的则是畏惧蒙向,有的则是憎恨蒙向。
恨蒙向把“神”的使者给赶走了!
如今,“神”会不会怪罪他们呢?
蒙向离去不久,远处一处锈蚀管道的拐角后,悄然转出三个身披齿轮长袍的身影。
他们是“资本真知教”的人。
其中两人,正是几日前在餐车前被蒙向一脚踹飞的卡落与付学文。
身为教会的资深传教士,卡落那日虽深感蒙向深不可测,但休养七八日后,便想要找回颜面!
若不能挽回颜面,他日后还如何在厂区传播“万有之资本”?
尤其是是听说这个棉纺厂工人的薪酬很高。
他明白了,这一切,定然是伟大的“万有之资本”对这片区域以及对他的安排!
为此,他特意请来了一位在教会中资历更深的教友前辈,一同前来,要向蒙向讨个说法。
只是他们尚未行动,便被天道会大规模的传教活动吸引了注意力。
所谓同行是冤家。
对于他们这类教派而言,工厂是滋养信仰的土壤,帮派是可供利用的“助力”。
最大的敌人,永远是其他争夺同一批信众的教派。
这片区域的人就这么多,若都被天道会吸纳去了,还有谁会信奉“万有之资本”的真理?
只是,主持此次布道的宣讲士言平,乃是天道会中的资深人物,这让卡落三人颇为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天道会在十五区势力盘根错节,势力庞大,隐隐有第一的趋势,远非走精英路线的资本真知教可比。
资本真知教讲究精挑细选,需长期观察一个人是否真正理解并契合“万有之资本”的奥义,方可吸纳。
入教后,更有资深传教士数年如一日的言传身教,如同培育珍贵的资产。
而天道会则奉行广撒网策略,先将能吸引的人尽数吸纳,再通过严密的仪式与教义,将信众打磨成统一规格、面无表情的“信众”。
这种高效的扩张模式,自然让天道会的势力如野火般蔓延。
三人原本潜伏在暗处,冷静观察天道会在纺织厂的布道情况,却意外目睹了蒙向如何摧枯拉朽般,将那位资深宣讲士言平当场格杀。
两拳,仅仅两拳!
便将以“神降”之术加持、光华缭绕的言平,连同那所谓的神圣护佑,一同轰得粉碎!
“卡落,你都看清楚了吧?”
与卡落同来的老者名为卡邱,浓密的雪白胡须如瀑布般垂至脖颈,年纪显然比须发半白的卡落长上不少。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幽光,那是常年解读教典、自认已参透“世界运行规律”后沉淀出的智慧。
“看清楚了,老邱。”卡落声音干涩的说道,“言平确实动用了神术,他们的‘神’……降下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毫无意义。”卡邱缓缓摇头,雪白长须在浑浊的微风中轻颤。
“即便天道会的神术能将宣讲士短暂拔高到长老级的战力,在那个人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卡落干涩的声音猜测道:“此人恐怕是老牌的‘降临者’。”
“他出现在第八区,必然身负某种我们无法理解、更无法估量的‘任务’。”
“贸然与这样的未知变量为敌,既不理智,也彻底违背了伟大意志所教诲的。”卡邱的语调里听不出丝毫虔诚,只有冰冷的利弊权衡。
“‘规避非系统性风险,追求稳定复利增长’的核心教义。”
卡落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继续干涩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顿了顿,习惯性地为这次的退缩找到了神圣的借口:“这一切,定然都是伟大的‘万有之资本’早已做好的安排。”
“当然!”卡邱立刻肃穆地附和,神情庄重如同站在布道台上,“伟大的‘万有之资本’无所不在,祂那无形的手调控着一切变量的波动与收敛。”
“此刻的退避,自然是祂宏大安排中的一环。”
“赞美这精妙的安排!赞美伟大的‘万有之资本’!”卡落顺势高声赞颂,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动摇。
随即,三人一同低声念诵起晦涩的经文,赞颂那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能”的资本真知。
只是,跟在两位资深者身后念经的付学文,心中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丝亵渎的怀疑。
若这真是伟大“万有之资本”的安排,为何会让卡落导师当众受辱?
又为何让他们此刻只能躲在暗处,用经文的念诵来掩饰怯懦的退缩?
这究竟是神圣的旨意,还是……事后找补的借口?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吓得一个激灵。
他连忙垂下头,更加卖力、更加虔诚地念诵起经文,仿佛要将那丝不敬的念头彻底冲刷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