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名相不过虚妄,以何种名姓称呼又有何区别?你应该比吾更清楚这个道理才是。”
那和尚看样貌并非中原几国之人,倒是与那西域大喇嘛有些相近,可是说起语言,口音竟是与本地人无二。
“但你既然这么问吾,吾的确更习惯别人称呼吾为——苦行禅那·迦摩。”
此刻,身后又来了几人,具是威海王手下几大高手,一刀一剑一鞭。
“妖僧,你蛊惑人心,坏了王爷大事,今日合该受死!”
几人说得当是无惧,若非有钱钧在场,他们估计也不敢说出这般话语。
“原来是之前有缘一见的几位啊……既是故人,又何必一见面就要与吾动刀兵?你们今日应该是为此人而来吧。”
迦摩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他说的那人,正是狐九。
钱钧看了迦摩一眼,负手道:“此人之前是本王手下,如今背叛本王,不知该如何处置?”
他如今踏入上三关,武道天眼再度增强,已然能够看出,眼前的迦摩乃是武道第八关阴阳境以上的绝世高手。
既是当世绝顶的高人,钱钧也不想就这么撕破脸皮,徒增强敌。
“那……诸位请便吧。”
“嗯?”
狐九感受到钱钧等人的目光,当即朝着迦摩着急道:“上……上神,您难道要袖手旁观吗?您难道要抛弃我吗?”
很难想象,能够凝聚武道真意的天罡境武夫,会被别人三两句话就摧毁了意志,变得如此不堪。
那迦摩见着狐九朝自己跪下,还是无动于衷。
“你,认为吾是什么?”
狐九当即面露狂热,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您……您当然是神啊!您是欲神的化身,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正是因此,我才要竭尽心血,为您建造人间的神国。”
迦摩轻叹道:“可是,吾并不是神啊……神并不存在,它只是一个虚妄的概念。”
“你……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一心一意侍奉你,费劲心思为你建造神国……如今你却告诉我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不……这不可能……上神你这是在考验我,你在考验我的信仰是否坚定是吗?”
狐九神色越发痴迷,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数米外的钱钧等人则是面色凝重。
原来这家伙掌握如此多财富,却不用在自己身上,而是耗费在了所谓的神国上面。
迦摩:“不,吾从未怀疑过你的虔诚,可你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吾,为了神明吗?”
“当然,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上神,若不然我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是为了你的欲望。”
迦摩缓缓走了两步,继续说道:“本来将死的你,为了活下去而滥杀无辜,将好心赠你饼的孩童一家全部杀死。”
“你本可以在威海王手下享受富贵与权势,可是你在拥有生路和财富之后,对于权势又有了更大的贪念,所以吾为你描绘了地上神国的盛景,而你为此……暗害了真正的狐九。”
“你的确为了神国的建立竭尽心血,因为你贪恋神国建立之后,自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你为求生路,抛弃了曾经同僚的生命,你身上还有他们武功造成的伤势,想来他们也跟你做了同样的事。”
“甚至……眼下你为了求生,向吾摇尾乞怜……吾从未在你们面前自诩神明,可你们为了满足
自己的欲望,了能够以神使自诩,而将吾奉神明。”
“上神!”
狐九语气愈发急切。
“你真的很好……只遵循内心的欲望而活,不惜为此做出任何事恢.……这就是欲教的教义……为欲望做出任何事情,这就是欲教的教义,是欲教的本质啊。”
“可是为什么呢……”
迦摩自言自语道:“你们已十分清楚教义的本质,身体力行地去实践教义,为何还要为自己虚构一个神明来代表教义呢?”
“依赖、信奉一个虚妄的神明,而将教义的本质抛诸脑后,为何人.小总是如此愚昧?”
说罢,他长叹一声,闭眼不再看狐九。
狐九闻言如遭雷击:“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你若不是神……不!你怎能不是神?!”
“你不问一问,吾为何知晓你杀了其他人吗?”迦摩忽而问道。
“为何……唔……唔噗……”
狐九面色忽而变红复白,接着便倒地身亡。
“安息吧……吾愚昧的信众啊。”
钱钧等人目睹一切。
钱钧忽而问道:“本王原以为你是为了传播教义而蛊惑狐九,所享受的,是自诩神明时信徒对你的膜拜,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敢问阁下,此番前来到底是何目的?”
“自然是乐趣啊。”
迦摩露出微笑道:“因为吾,想看看人能为自己的欲望,做到何种程度。他残杀无数、叛出组织、背离旧主、戕害同伴,他真是几近完美的信众,除了内心的欲望之外,什么也不在乎。”
“可惜,他仍是无法自虚安的表象当中超脱出来,愚昧地信奉着所谓神明。”
“相信虚要邪说之人,甘心受尽酷刑而死,却以为自己将会登上极乐之境。依循欲望行事之人,犯下无数恶行,却在付出代价之时,渴望被明能可伸出援手,殊不知神明根本不存于世。”
“这世上,还有比世人的种种丑态,更令人愉悦的吗?”
迦摩说完,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的目光看向钱钧。
“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半年前,为了自以为是的正义,而行偷梁换柱实,那时的你……染上了更大的欲望。”
“大胆!蛊惑人心的妖僧!”
有人忍不住出手了,刀光闪过,却被那头陀以罡气挡住。
继而,迦摩继续道:“这非是蛊惑,而是追寻世间真理的道路。
求财之欲,求生之欲,追寻正义是欲,渴求解脱是欲,人神妖鬼,世间一切皆为虚妄,只有欲望为实,这才是世间本质所在……”
“吾今日已十分欣喜,就像……培育多时的曼陀罗,终于盛开。让吾想想……他该是蓝色曼陀罗吧?毕竟他是个为了追寻欲望、而一生活在虚伪欺诈当中的人。”
“吾今日不想与人动手,只想好好回味这份喜悦,不过……吾与你们,当会有再见之日。”
话音未落,那两人已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