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紫水晶的法师
褔里斯艰难地干咳两声后,借着坎奎罗的搀扶勉强坐起来,他的手向那个已经异化的惧妖引擎伸去。
现在,这怪异的引擎像是和自己的胸骨融化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同时能感觉到“两颗心脏”的搏动。
好奇的坎奎罗刚想伸手碰一碰这散发着独特吸引力的机械,却在即将触到的最后一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
无论他怎样伸手,自己的手指也始终不能靠得太近。
褔里斯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阵不适,似乎有什么喃喃私语的声音。
这声音不只是像夏天的蝇虫那样在耳边萦绕不去带来的恼人声音,他真实地带来了由弱渐强的痛感。
褔里斯抱住脑袋,痛苦呻吟。
坎奎罗见状,立刻想用斯卡文法术符文驱逐他身体里寄宿的惧妖。
但却被褔里斯拒绝了。
他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基本上已经对来自大角鼠的那些斯卡文混沌魔法的原始符文都有些什么“特殊功效”有了些粗浅的认识——一半的符文带有【混乱】的特性,剩下的一半中带有【腐蚀】,而最后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倘若用在肉体上,会发生诸如内脏外翻,肠胃扭转之类带来极度痛苦的符文。
这些东西会将灵魂烹饪得鲜美可口,成为献祭给大角鼠的上好佳肴,例如用内脏翻转献祭的奴隶鼠,在效果上,能基本达到和献祭一名氏族鼠同样的功效。
他的肉体已经饱受折磨,此刻可千万不能再忍受灵魂的痛苦了。
他立刻挥手让小坎奎罗离开了绘图室,而后者最后看了褔里斯一眼,在他一个凶狠的眼神中快步离开了。
“等等,小东西。”那个声音再一次出现了。
鸟喙的恶魔法师从脑海的一团阴影中出现,他的爪子在空中抓住了那些混乱不堪的魔网,将他们重新抚平,随后解开那些用符文和杂七杂八的混沌能量结成的疙瘩。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褔里斯的心绪尚且惊魂未定,身上已经感觉一阵松快。
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绘图桌旁,手中拿着沾满鲜血的绘图羽毛笔,还有刚刚那个被自己用鲜血做修改的怪异设计图。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设计图中猩红的【恶魔引擎】既非机械,也非恶魔,反而更像是畸形的鼠怪。
自己的修改最终还是失败了。
“有点难看,不是么?”鸟喙的恶魔法师幻化出完整的形体,在一片像是电火花的燃焰中瞬间落地,但褔里斯知道,这只是个投影。
因为那畸形的形体在烛光下并没有影子出现。
“你这个……恶魔”褔里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啧啧啧,别这么看着我,小东西。”他的爪子在褔里斯的胸口上拂过,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刻画什么符文。
“我知道你很不满,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在褔里斯身旁坐下,巨大的体型让褔里斯有些畏惧。
“呀,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逐渐变化,没有固定的腔调或者音色。
“不……”褔里斯逐渐察觉到了不对,这个诡异的,不断变化的恶魔似乎并没有什么实力,他规划布局许久,却只是想占据一具鼠人的身体,而且还失败了。
“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话一出口,一瞬间对方的身影就矮了几分。
但他似乎并不介意,却只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聪明!”
“我名为奥菲安。”鸟喙的头颅瞬间变化,脖子缩短,变成为一个银色头发的人类女性,“出生于帝国的法师世家。”
“你应该知道人类和帝国的含义吧?”
褔里斯歪着脸看着她,点了点头,现在这情况他从未预料到。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藏到书里的,又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摊着手,皱了皱眉,“但很可惜,我已经不记得了。”
“别做出那个表情,小老鼠~”她随手一挥,鸟头重新从脖子上升起。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褔里斯嘴角微微咧开,似乎是在嘲笑这个【谎言】的拙劣,“相信一个侍奉万变之主的恶魔?”
她生气了,很显然,因为她羽毛炸开,尖叫,跺脚。
“首先,我要纠正你——”鸟喙大张,如同哈气。
“说话拿腔捏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奥菲安小姐。”褔里斯的声音开始变得轻快,他明白自己把握到了事情的一丝线索,“求别人帮忙的时候可千万要保持良好的形象。”
“嗯,是的,”她的身形立刻缩了回去。
“帝国法师?”褔里斯故意让声音里带着斯卡文贵族特有的滑腻腔调,“那你怎么会变成万变之主的玩物?”
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金属凸起,那里传来双重心跳的震颤。
奥菲安的羽毛突然全部倒竖,像被逆毛抚摸的猫。
她的形体在瞬间膨胀又收缩,鸟喙开合间露出人类牙齿的残影。
“玩物?”她的声音突然分裂成三重和声,“我倒是希望是这样了,实际上我还不如玩物。”
绘图桌上的血迹突然开始蠕动。
褔里斯惊恐地看着自己用血绘制的设计图——那些线条正在自主延伸,勾勒出更复杂的符文结构。他闻到了臭氧混合着腐肉的气味,这是混沌能量具现化的征兆,而且还是属于斯卡文符文的那部分。
“停下!”褔里斯用尾巴卷起旁边的黄铜量尺拍在图纸上。
金属与血液接触的瞬间爆出蓝色火花,奥菲安发出吃痛般的嘶鸣。
她的形体立刻坍缩成侏儒大小,鸟爪抓住绘图桌边缘保持平衡。
“粗暴!太粗暴了!”此刻她的声音像个受委屈的小女孩,“你知道要维持这些魔网节点多不容易吗?“
褔里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忍着胸口的灼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所谓的“恶魔”。
“你根本控制不了混沌能量,”鼠人工程术士的瞳孔缩成两道细缝,“你只是在...借用我的痛苦作为锚点。”
房间里的蜡烛突然全部熄灭。在绝对的黑暗中,褔里斯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脊椎。
奥菲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内响起:“聪明的小老鼠,但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当烛光重新亮起时已经变成了蓝焰,褔里斯发现绘图桌旁站着个半透明的少女幻影。
银色长发间若隐若现的,是某种机械结构的颅内装置。
这个投影比先前的恶魔形态清晰得多——她胸口镶嵌的紫水晶正在与褔里斯胸口的引擎产生共鸣。
“看见了吗?”奥菲安的人类形态指向自己头部的装置,“实验的失败品。我的灵魂被分割成...”
她的影像突然扭曲。
“...很多份。”
褔里斯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修改过的设计图上——那些血线组成的鼠怪图案正在吞噬原本的机械结构。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能理解其中蕴含的混沌原理。
“你对我做了什么?”褔里斯的爪子深深掐进自己大腿,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他注意到奥菲安的投影在每次自己胸口引擎闪烁时都会变得更实体化。
少女形象的恶魔突然跪坐下来,这个动作让她的长袍下露出机械构造的膝盖关节。
“没什么,互利共生。”她苦笑着用人类的语言说道,随即又切换成斯卡文鼠人语:“你提供肉体稳定性,我提供...”
一阵静电般的杂音后,“...知识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