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刀疤挑拨离间
这世间哪有绝对的擅作主张?
成则是临机应变的英武,败便是罔顾军令的罪证。
真正该衡量的,从来都是结果带来的利弊。赵炳深谙此道,义军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比起一个“擅作主张”的罪名,他更在意如何将此事,化作立威与收心的契机。
思忖片刻后,他上前亲手扶起王二,语气转暖:“不过事无绝对,本将军之前注意力一直在合阳县中,你此次行动也算弥补了本将军的疏漏。
此次又是为了结义兄弟,着实让本将军欣慰。但军法如山,你违背军令在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赵炳顿了顿,继续说道:“合阳之战已持续两日,守城器械消耗殆尽,敌我双方士卒皆疲惫不堪。
本将军命你即刻接手攻城任务,务必在日落前破城。此乃惩罚,亦是机会,望你能戴罪立功!”
王二感激涕零,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再次重重磕头:
“谢大将军恩典!属下定不辱命!”
望着王二离去的背影,赵炳嘴角微微上扬。
……
烈日高悬,前线战场仿佛一座人间炼狱,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气息。
王二骑着一匹枣红马,率领着赵炳新调拨给他的一千战兵司士卒,驱赶着三千余俘虏,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合阳城外。
为了防止俘虏逃跑,曹豹特地吩咐搭建了这座简易的营寨。
粗糙的木桩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围墙四周尖锐的拒马如狰狞的獠牙……
伤兵们痛苦的呻吟声,与尚未轮到攻城的士卒们低声的交谈,在闷热而压抑的空气中交织,形成了一曲令人窒息的死亡乐章。
王二将大部队留在营外,仅仅带着几个亲信,策马朝着指挥营帐疾驰而去。
尽管他出身草莽,自投身义军以来,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见惯了鲜血与死亡,但不远处合阳之战的惨烈景象,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青黑色的城墙,此刻已被鲜血与战火浸染成诡异的乌红色。
城墙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足有半人多高,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有的尸体面目全非,有的肢体残缺不全,腐烂的伤口中爬满了蛆虫。
成群的乌鸦聒噪着,扑棱棱地在尸体堆上方盘旋,不时俯冲而下,在残破的肢体间疯狂争抢着腐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令人作呕。
营帐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曹豹双目布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焦虑,他猛地将手中的令旗狠狠地摔在案上:
“整整两天了!整整两天!新兵司死伤了三千多人,合阳城却还像块硬骨头一样,啃都啃不下来?等大将军问起来,老子拿什么交代?”
围坐在他身旁的千夫长们,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落。
两日来的苦战,早已将他们的锐气消磨殆尽,身上沾满血污的甲胄下,是一颗颗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心。
他们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不敢与曹豹愤怒的目光对视。
“曹司长,属下王二请求归队!”王二在帐外高声喊道。
曹豹抬头,见是王二,原本阴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王校尉!快进来坐。此番行动还顺利?”
“多谢司长。前期倒算顺遂,只是攻打淄川镇时……”
王二踏入营帐,抱拳行礼,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愧疚:
“属下结拜兄弟与镇中望族有血海深仇,属下一时念及兄弟情义,冲动之下擅作主张发动了进攻。
大将军得知后,命我带俘虏攻城,限今晚前拿下合阳,将功赎罪。”
曹豹听完,不禁拍案叫好:“果然是重情重义的汉子!男儿在世,本就该为兄弟两肋插刀。
不过军令如山,你速去准备。此刻城内箭矢即将告罄,守城器械也所剩无几,正是破城的良机!对了,此次带来多少俘虏?”
“回司长,属下带回来三千余俘虏,应足够破城,属下定不负大将军和司长的期望。”
“好!我帐下还有数百伤愈俘虏,一并交给你!这些人虽然受过伤,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该为义军效力。”
王二再次抱拳行礼,感激地说道:
“多谢司长!有了司长的帮助,属下更是信心十足了。这就去组织俘虏们攻城,尽快拿下合阳城!”
说罢,他大步迈出营帐。
然而,待王二走远,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千夫长,突然鬼鬼祟祟地凑到曹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挑拨与恶意:
“司长!这王校尉来得蹊跷。咱们新兵司先是用俘虏填河,多少兄弟命丧箭雨之下。又苦战两日,死伤三千多人,才好不容易耗得城内空虚。
他倒好,带着三千人来,这不就是坐收渔利吗?到时候城破了,功劳可全归他了。
还有,司长您带着咱们新兵司万余士卒,打了三天都没攻下的城池。他王校尉刚回来,带着三千人,用一个下午便攻下了。
您想想,到时候军中的弟兄们会怎么看您?恐怕会说您不如他王二,说您指挥无方啊!”
这话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让帐内的气氛凝固得可怕。
其他千夫长们面色骤变,有的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曹豹,观察他的反应;有的则慌忙低下头,装作没听见,生怕惹祸上身。
谁都知道这位王校尉,十分得司长的看重。在新兵司最高只是千户的职位的情况下,破格将王二提拔到校尉的位置上。
“住口!”
曹豹怒不可遏,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刀疤千夫长的耳畔,狠狠地钉入木柱,木屑四溅:
“再敢挑拨离间,定斩不饶!王校尉是有能力、有担当的将才。
此次他戴罪立功,是为义军效力,也是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我绝不轻饶!”
“属下知错!”刀疤汉子慌忙跪地,额头重重地抵着地面,声音颤抖。
然而,在他低垂的脸上,一抹得意而又阴险的笑意,却在阴暗的营帐内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