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胡昕玥与鹿呦呦起争执的那天。
陈凯拿着那份,在陆巍的帮助下,好不容易逼负责人所写下的标准。
与唐寅初在戏曲活动社的房间里,商讨着剧本的构思。
“不能出现大段篇幅的封建内容,这不是明摆着是针对?”
这是唐寅初她,对这所谓标准,所做出的第一反应。
“还好,只要有标准的明确,那就有办法规避。”
对此,陈凯要显得乐观许多。
“甚至她说的,只是不能出现大段篇幅。
换言之,如果我是用各种小篇幅进行拼凑,那按照这套标准来说,理论上就应该予以通过。”
唐寅初闻言,心中顿感不妙。
她感觉陈凯,好像是要做什么非常出格的事情。
比如《关公战秦琼》。
“你有想法了?”
“对。”
陈凯向她点了点头。
“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剧情,才能做到不显突兀地,把那么多的剧目给融进一个故事里?”
见唐寅初低头思索,沉默不语。
陈凯也不打算再卖关子。
“老女人,你有想过以自己为主角,撰写一场戏剧嘛?”
......
我的名字,叫唐寅初。
据说,我是在寅时初刻出生的,于是便有了这个名字。
我从小与母亲一同生活在风月场中。
为了防止年幼的我,被某些有着特殊癖好的客人所觊觎。
母亲从小就把我扮作男性,在风月场里做着一些打杂的活计。
直到有一天,我因身材有所发育而暴露之后,母亲便将我送去了戏班。
无他,只因在她当时看来,当戏子兴许能比当花柳,活得更久一些。
至少身后的死状,能比因病而亡,显得稍好一些。
临行前,她交给我一副画卷。
画卷上画的,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落款署名,是唐丹青。
据她所言,那人好像就是我的生父。
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是为打倒伪庆政府,而活跃于全国各地的革命党人。
只因与我的母亲一见钟情,而曾流连于此。
但最终,他还是重新背负起了自己的使命,留下这副画卷后,便离开了我的母亲。
母亲她告诉我,带着这个,跟着戏班跑遍全国,说不定就能找到他。
于是,那时候的我,相信了她的话。
临行前,母亲来看了我一次。
那时,我们都没意识到,这便是最后一次。
跟着戏班一路北上的我,沿途打听着父亲的下落。
后来,我才知道。
由于身份的关系,父亲他几乎从不会报上真名。
所以,唐丹青这个名字,也很有可能不是他的真名。
正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却遭到了命运的捉弄。
我找到了,关于他的线索。
我见到了一位,自称是他弟子的,同样加入了革命党的年轻人。
从他弟子的口中,我得知了,唐丹青确实是他的真名。
至少他在这件事上,没有对母亲说谎。
然而,随着伪庆政府对革命党的打压日益严苛。
他的弟子,最终也因暴露了身份,从而引来了缉捕大队。
那天,我借着戏台,帮助他逃离了追捕。
随后,我便因帮助革命党的罪行,而被关入了大牢。
在大牢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独处的时间。
于是,我就一直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帮那个人。
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期待,能与素未谋面的生父所相认。
然而,就在我即将行刑前的那天夜里,大牢的石墙轰然倒塌。
只见那个被自己所救下的年轻人,跟着一名,看起来年龄足以当自己父亲的男子,炸开了城墙,救出了自己。
我没来得及问那人的名字,就被随之而来的炮火,给震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而那人,正在前面骑着马。
母亲交给我的画卷,被他给别在了腰上。
他发现我醒来后,和我聊了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情。
然后,他问了我的名字。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见也见过了,回去吧。”
这是他临行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他把那副画卷还给了我,连带着一些银子,以及一沓书信。
我觉得,自己得把这画卷与书信,一并还给母亲。
后来,几经辗转下,我找到了那个戏班。
可当我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哭丧。
那些比我都还年幼的孩子们,围着一个约莫三尺来的盒子,一边撒着白纸,一边放声哭泣。
是老班主死了。
据说,是吃耗子肉的时候,没有处理干净,被耗子药给毒死的。
所幸他为人吝啬,很少会把肉食这样的好东西分给众人。
因此,死的只有他一人。
于是,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我成了新的戏班班主。
在返乡途中,母亲交给我的画卷,不知何时遗落于何处。
还好在戏班里,有一个略通丹青之道的年轻男子。
在他的帮助下,通过我的回忆,我们一点点伪造着,那幅遗失的画卷。
渐渐的,我与他之间暗生情愫。
为了能吸引他的注意,我慢慢不再身着男装,甚至在平日而非戏台之上,为自己绘上朱颜。
然后,就出事了。
得知我不是男性的那些梨园常客,愤怒之下,竟带人打烂了戏班的服化道。
而那名年轻男子,也被人给活生生乱棍打死。
自此,戏班解散。
最后,我回到了母亲所在的那个风月场。
数年之后,那个风月场依旧门庭若市。
我原本因自己,无法将那幅画卷交还于母亲,而感到自责。
但当我得知她的死讯后,突然心中坦然。
死了好啊,活着才是受罪。
从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她捡来的孩子。
无论是与她,还是那唐丹青,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我在她的坟头,把唐丹青留给她的书信,一封封烧给她。
不知怎么,那时我一边烧一边哭。
然后,我就到了怒海。
......
唐寅初叙述完后,陈凯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这段经历,远比他想象的,要更为震撼。
“老女人,你别想不开。
万一以后真的缺钱,可以找我来借。
不太过分的话,还不还都行。”
“别废话了,你赶紧把剧本给编出来,只剩没几天了。
记得里面角色的名字得改掉,不许让其他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