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福音之家”的势力在南市日益扩张。
原本打算付诸于武力复仇的潮州帮,尤其是挨了顿打的汤师爷,不得不开始重新掂量起自己的复仇计划。
如今的局面,若是施以武斗,那对双方来说都将付出不小的代价。
甚至,若是冲突升级,乃至引来怒海当局的注意,即便是潮州帮多年来盘踞怒海,上下打点殷勤,只怕也是会招致不小的祸事。
所以他打算智取。
或者说,他盯上了福音广播电台。
只要有足够的起始资金,即便是对于潮州帮来说,设立自己的广播电台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于是,遭到围剿的,从“福音之家”,变成了福音广播电台。
原本与福音广播电台合作的,位于四马路上的天宫戏台,本就是杜家生意。
如今潮州帮与福音教交恶,自然不会再与之进行合作。
如此一来,福音广播电台原本的压轴节目,当即就受到了打击。
对此,江填海的反制手段,便是转头向修会女子学院寻求合作。
唐寅初所在的戏曲活动社,那些出于兴趣使然而初探此道的女学生,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要与沉浸此道多年的老艺术家们,进行正面交锋。
虽说不至于一败涂地,但最终听众大量流失的情况,也称不上是能与之抗衡。
此外,本就经营着会乐楼的杜家,显然是比福音广播电台,更懂大众骨子里真正喜欢听什么。
于是,除了那些由福音教出资,所设立的公共播音点。
逐渐在怒海普及开的收音机风潮中,游走于灰色地点的靡靡之音,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压倒性的主流。
而修会女子学院的那些出身富贵的良家,受不了如此恶风恶评,联名向学院高层提出抗议。
迫于压力下,修会女子学院中止了与福音广播电台的合作。
自此,“福音之家”从福音广播电台获取资金援助一事,变成遥不可及的历史。
与此同时。
“福音之家”内部所爆发出的问题,其破坏性丝毫不逊色于福音广播电台所遭受的围剿。
这一切的根源,便是那些暂归祈祷的人的,理应从事生产,隶属劳作的人的那些人。
对于原本的“福音之家”来说,那些祈祷的人虽并非各个都称得上学富五车。
但在江填海的教导下,识文断字以致复颂经书,姑且不成问题。
从祈祷的人这边得到精神支柱的那些劳作的人,也都认可他们的付出。
绝大多数劳作的人,并不觉得将自己的劳动所得划分出一些供给他们,是什么不值得的事情。
但是。
十个劳作的人,分出余量供给一名祈祷的人,以及一名作战的人,这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当这一比例失衡,变成一个劳作的人,需供给二名祈祷的人,以及一名作战的人时,矛盾便彻底爆发。
更何况,原本姑且能提供精神支柱的祈祷的人,在如今涌入大量连识字都困难的成员后,别说是诵读经书了,甚至言不达意者都变成了大多数。
这进一步加剧了劳作的人,对祈祷的人的不信任。
对那些劳作的人来说。
既然大家都不识字,甚至入教前都是农户工匠,凭什么你整天啥都不干就能白吃白喝,我整天累死累活还和你领一样的物资?
更别提还是我先入教的。
我不要劳作了,我也要识字,我也要祈祷,我干的甚至比你们更好......
在这一思潮下,社区内教徒比例失衡的情况,便愈发不可控制。
而失衡的情况越严重,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均分下来的物资变得愈发减少。
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的江填海,将希望寄托在福音教的神明上。
他相信,在神明那无形的大手的指挥下,最终一定可以督使教徒们,自觉让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运作。
然而,当他的助手,告知他再这样下去,“福音之家”的物资恐怕撑不过一个星期后。
思索再三,意识到自己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的江填海,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分批次地,将那些表达出不满的信徒给召集起来。
既然神明不愿施以援手,来为自己拨乱反正。
那江填海他,便就自己来。
陈情诰命令七阶能力——陈情于公。
干扰一定范围内所有目标的心智,对其强加信修自身所相信的认知,施加的认知与目标原有的认知背离越严重,对信修造成的消耗就越大。
本就是福音教教徒的众人,自此似乎又重新开始,变得笃信起福音教的教义。
在江填海的影响下,这些被进行强制重新分配的教徒们,似乎让一切,又重新走上了正轨。
......
与此同时。
自“福音之家”得以发展壮大后,因事务繁忙而未曾再度造访的陆鸿渐,终于等来了数日空闲。
已经习惯了忙碌的他,对这突然能够清闲下来的日子,一时间难免有些不太适应。
躺在床上的他,把玩着手中的浮生百年镜。
由此,他又联想到这十四枚银棋的事情。
以前的那十四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而聚集到一起的呢?
没有二万万两白银的他们,对于救国之法一事,又会怎么想的呢?
江填海所提出的那三个问题,如今又浮上陆鸿渐的心头。
在母亲鹿红尘所活跃的时代,十四人们有着明确的敌人,那就是腐败无能的庆政府。
所以,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让他们有着明确的目标——
团结一切力量,打倒并推翻庆政府。
但现如今,已是新国。
对于他们这批新十四人来说,已经没有像庆政府那样的敌人了。
甚至他们团结起来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找齐十四枚银棋后,他们该怎么做?
找到那二万万两白银后,他们又该怎么做呢?
思来想去得不出答案的陆鸿渐,抱头苦恼一阵后,打算拿着浮生百年镜,去怒海街头寻些灵感。
然而,他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正打算敲门进来的胡昕玥。
一直以来,心中都压抑着情感的胡昕玥,经过这段时间不计后果的宣泄后,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这段时间的自己,真是昏头了。
自己怎么会讲出那种恬不知耻的话!
虽然那句话,确实是在自己小时候,母亲亲口对自己说的。
但那也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
怎么可以对家人以外的人,就这么说出口!
一想到自己在“福音之家”中,差点做出些什么事情的她。
一见到陆鸿渐的脸,马上就变得脸色通红,变得想要从他眼前溜走。
但是,今天不行。
今天的自己来找他,是有正事要说,绝对不能逃跑。
“那......那个你听我说,我......我想到该怎么答复江填海了,我们一起去‘福音之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