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赌斗场内。
壬生菊千代拿着武士刀,拦在了牟田口牛马的面前。
仓促之下,身为倭国陆军少佐的牟田口牛马,一手提着钱箱,一手伸进怀中掏出手枪,举枪就要射向壬生菊千代。
十米之外,枪快。
十米之内,枪又快又准。
一米之内呢?
望着手中枪管被斩下的手枪,牟田口牛马头上的冷汗都快要滴下来了。
“ぎゃくぞく(叛徒)!”
他向壬生菊千代,发出试图呵退她的怒吼。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无能下属壬生菊千代,居然会在这时候反水。
壬生菊千代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脸上那于几日前,被牟田口牛马留下的巴掌印,此时仍未完全消退。
但她的心中并没有什么立场反转下,掌握牟田口牛马生杀大权的畅快感。
她只觉得,眼前的牟田口牛马,以及被改造成非人之物的明石志贺之助,以及他们所信仰的天皇,都有种让她说不出来的荒唐。
她只想把这一切都尽快结束。
将这笔钱带走,拿去交给自己的师范藤田五郎,资助其幕府复兴的大业。
对于这件事,冥冥之中,她也不敢去细想。
她怕自己,最后什么都想不明白。
更害怕自己,最后想明白些什么。
然而,就是这一丝的迟疑,让牟田口牛马抓住了机会。
对他来说,一边是本来要交给冯允忠的钱,一边是自己的命。
孰轻孰重,还是非常容易做出取舍的。
只见他拿起装钱的箱子,架开武士刀,砸向了一时失神的壬生菊千代。
随后纵身一跃翻下看台,三两下撂倒躲在后方偷懒的红头阿三,向着地下赌斗场的后门扬长而去。
留下出于条件反射,斩开钱箱的壬生菊千代,在看台上收拾起散落一地的银元。
另一边。
扮作观众混入地下赌斗场的香云,早在“蛐蛐”赌斗开场前就盯上了自己的目标。
她的目标,是与牟田口牛马一起,待在二楼看台上的冯允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在会乐楼蹲守多日,迟迟等不来的这个龟儿子,居然被自己在这地下赌斗场给找到了。
甚至,她还亲眼目睹了冯允忠与牟田口牛马谈笑风生的场面。
以态度坚定,始终站在抗倭第一线而著称的,海系军阀头子之一的冯焕国。
如果得知自己的亲儿子打算投靠倭国人卖国,干的还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买卖,又会作何感想?
香云觉得,这冯允忠应该会被冯焕国当作倭国人来整。
本就姨太众多的冯焕国,比起区区一个儿子来说,显然是立场来的更为重要。
于是,趁着陆鸿渐一行人闯入地下赌斗场,引起混乱之际。
香云果断奔向二楼看台,势必要在冯允忠逃走前将其捉拿。
就在这时,她目睹了壬生菊千代与牟田口牛马的对峙。
听得懂倭国话的香云,于是便得知了,在倭国内部也存在着彼此对立的派系。
天皇派与幕府复兴派。
这又是一件重大情报。
随后,继续追捕冯允忠的她,最终抓到了躲进人力发电机跑轮中的冯允忠。
织修三阶能力——缕天衣。
接触到目标后,将其身上的布料重新编织,组合成织修所需要的形状。
身上的衣物被改造成囚禁服的冯允忠,被香云打晕后装入麻袋,趁着混乱带离了地下赌斗场。
最后。
当天晚上。
“等下,所以你手上也有银棋?”
行动大获成功的陆鸿渐等人,带着乔破天回到了复兴公馆。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乔破天摇了摇头。
“这东西理应不属于我......
如果我能早点用上这破玩意,兴许好多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且不提我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啥用,如今我已烟瘾缠身,只怕也不配用这东西。”
“你如果想要戒掉这大烟的瘾头,我倒是能帮上你一些忙。
只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从乔破天口中,得知了他是因瘾头发作,痛苦之下回到地下赌斗场的王喜冬,决定把他留在这里戒毒。
对此,众人自然是不会有任何异议。
眼下。
陆鸿渐、胡昕玥、鹿呦呦、马志勇、王喜冬、山瑞、陈凯、唐寅初、乔破天,乃至本该回杜氏公馆的杜康,都在复兴公馆的会客厅内齐聚一堂。
尚未举办的公馆重建之宴,与今日的庆功宴两场并作一场,在复兴公馆内举办了起来。
随着各种食材下锅,觥筹交错间,许久甚至有些从未体验过这般热闹氛围的众人,心中皆是有所触动。
尽欢而散后,陈凯、唐寅初与杜康三人,各自离场。
收拾完残局后,马志勇与王喜冬二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山瑞则又行至复兴公馆外的花园,感受怒海静悄悄的夜色。
而陆鸿渐、胡昕玥、鹿呦呦三人,则把有关十四枚银棋的事情对乔破天全盘托出,希望能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他的帮助。
“所以这银棋居然是这么用的嘛?”
乔破天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只是担心自己不配。
与陆鸿渐一行人相比,自己称得上是杀人如麻,如今双手更是沾上了他心中理应是善人的鲜血。
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罪人。
“虽然我也觉得乔兄你的做法很有问题。
但就从结果而言,理应算得上是功大于过吧。
虽说这种涉及到人命的事情,或许不应该能有所谓的功过相抵之说。
但恶行是恶行,善行是善行。
我认为没有人能做到一生不犯错,一生不犯下任何恶行。
已逝之人才能定论一生功过。
而活着的人,我觉得应该把目光更多的放到现在,乃至将来。
或者说乔兄你坚持的话,就当作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需要为自己曾经所犯下的过错,进行力所能及的赎罪吧。”
成为赎罪之人。
说实话,乔破天其实并非对陆鸿渐的话语全然认同。
但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支撑自己信念,让自己得以继续行动下去的借口。
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将会为了赎罪,而做出更多的善行。
“做了歹事,就要做更多的善事来抵过。”
这是大腊肠告诉自己的。
也是乔破天他觉得,自己应该相信的。
于是,就这样,乔破天将自己的血滴在了银棋之上。
如果银棋能认他为主,那他兴许还有值得挽救的价值。
当他的鲜血滴在黑象棋之上后。
过了约一分钟,似乎是黑象棋本身对这件事都在挣扎。
最终发出光芒的它,化为了一卷缠手绷带躺在桌上。
负罪向天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