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陷入混乱的胖妇人,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将手中的福音教经书,投入燃烧着的煤炉之中。
被经书所砸裂开的木炭,跳动着扬起一大片火星,翻出了一地的烟灰。
“这不对劲。”
胖妇人眼下,活像一条离了水在扑腾的鱼。
她在和自己脑子里,那不知道存在着的什么东西,做着激烈的抗争。
“我被骗了,我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我却在挨饿。”
挡住了煤炉的胖妇人,背光之下,在陆鸿渐眼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陆鸿渐所能看清的,只有她背后隐隐泛起的红色火光。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尚不及他有所思考,胡昕玥就拽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往外看。
屋外,红光更甚。
一个个拿着火把,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东西的教徒,火光映衬下,那一张张怒目圆睁的脸,流露出陆鸿渐前所未见的狂热。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他理所当然的把“福音之家”,当成了一个,单纯是由怒海那些穷苦人民,为了生活所集结起来的社区。
或者说,他忽略了福音教的本质。
不过是数日时间,原本温和且劝人向善的“福音之家”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样子?
为什么江填海会让这一切变成这样?
胖妇人是怎么回事?屋外的狂热者是怎么回事?
江填海不见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鸿渐,他们好像是在找我们。”
隐约听见他们口中“入侵者”三个字的胡昕玥,向陆鸿渐投来了问询的目光。
“先在这里躲一会儿,等他们远离这里后,我们就去找山瑞。”
没过多久。
半屋内胖妇人的异样,吸引来了屋外狂热者的目光。
他们一把推开门,涌入了这间,布置得极为潦草,屋子里几乎就没什么家具的半屋。
“你在讲什么东西?什么挨饿?
这不过就是暂时的苦!
只要我们相信神明,扛过这段苦难考验,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敞开的大门外,涌进来的寒风虽吹不灭狂热者心中的虔诚,却也足以吹灭本就只剩毫末的煤炉炭火。
冷风鼓动下,尚未燃尽的经书封皮,自煤炉中腾起翻滚。
正如“福音之家”社区一波三折的命运那般,起起伏伏之后,坠落到了一名狂热者的脚下。
“队长,你看......”
“把这人送到江圣人所在的地方,让他帮助她重拾信仰。
然后彻查此地,查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她产生了动摇。”
另一处房间内。
借助道途能力——以身入局,观察着附近所有人心跳声的胡昕玥,拉着陆鸿渐,躲避着打算彻查此屋的狂热者们。
然而,分头行动的狂热者们,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处房间。
感应到他们分散开的胡昕玥,在不能发出声音的眼下,只能抓过陆鸿渐的手,在他的掌心写明当下的情况。
「二个人」
掌心间传来触感,让陆鸿渐觉得有些瘙痒。
但反应过来胡昕玥是在写字的他,当下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同样捏住胡昕玥的手,开始在她掌心写字。
「你左我右」
因笔画过多而忍不住瘙痒的胡昕玥,控制不住抽回了自己的手。
可就是这一举动,击中了木制墙壁。
咚——
“这边有动静!上!”
暴露位置的两人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再度击破木制窗户,从半屋内翻了出去。
落地之后,在那些狂热者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启洞若观火的陆鸿渐,领着胡昕玥就往山瑞所在的位置跑去。
两人的身后,浩浩荡荡火光宛如那天潮州帮所发起的夜袭。
但如今,被追逐的人并没有变。
可追逐他们的人,却已然变了。
另一边。
无意间洗脑了山瑞的江填海,正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智力障碍的男子。
究竟是怎么样的来者,会带着这么一个智障造访“福音之家”。
江填海他,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过他可以肯定,只要这个智障还待在“福音之家”,那今日造访者迟早会因此暴露身份。
江填海所关心的,是自己洗脑教徒一事有没有暴露。
为此,他必须找到那几个不速之客。
然而,那两个不速之客,此时已经送上门来。
强行闯入江填海所在地的陆鸿渐与胡昕玥二人,既见到了山瑞,又见到了此行本该见到的目标。
没想到竟是这两人的江填海,顿时心下大定。
先不提他们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洗脑一事。
即便是发现了,自己也有办法说服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毕竟,只要眼下的难关可以熬过去,最后的结果就是好的。
他们没有理由会阻止自己。
“两位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应该是来找我吧。
非常不巧,刚刚我这边有要事需处理,实在是抽不开身。
不过,你们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难不成,你们已经能够回答,我先前所提出的那些问题了?”
“不,我们现在是来接走山......”
陆鸿渐话还没说完,胡昕玥就打断了他。
“对。”
“好,你说,我听着。”
“‘不彻底的革命’与‘彻底的革命’之间没有区别,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彻底的革命’。
所以不仅是我们一开始的想法,乃至你的想法都错了。”
没想到胡昕玥会做出如此发言的江填海,挥手将追来的众狂热者驱散,亲自搬来三张椅子,想听听胡昕玥接下来该作何解释。
见状,胡昕玥继续开口。
“道理很简单,对二十多年前的人来说,在推翻庆政府的封建统治之前,没人知道推翻数千年来的封建制度后,新国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当时所谓的‘彻底的革命’,唯一能看见的目标就是那庆政府。
至于如今新国所发生的种种问题,是当年的先行者根本就看不到的。
既然看都看不到,那何来解决一说?
既然无法解决,那所谓的‘彻底的革命’又从何谈起?”
闻言,江填海若有所思。
“那你最后,又得出了什么救国之法呢?”
“我不知道。”
胡昕玥对此非常坦然。
“但我已经想明白,去追求一个可以一劳永逸,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这条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所以,江填海,我觉得你走的道路错了。”
“呵。”
被这话所激怒的江填海,一下子站起身来。
“挑错总是比提出方法要来的容易。
连自己的方法都想不出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你们是要来接这人的对吧。
把他带走吧,然后离开这里。
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欢迎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