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暴雨和向日葵
奥莉安眼眶上的温热与冰冷交融在一起,她的裙摆沾染着道路蓄积雨水冲刷出的泥泞混浊。
即使暴雨曾崩毁心灵上的高塔,即使闪电劈开了玫瑰色的瓦片。
但这一刻,瓦砾中重新生长出坚毅的花朵,废墟上的灵魂残影也跳起了一支不像舞蹈的舞。
这一切似乎在预示着那座高塔即将重建,即将以繁花簇拥的姿态冲破顶端的阴云迷雾。
而在迷雾溃散之际,心灵高塔的主人会拿起一块埋于地基下的石砖。
然后用带着些许辛酸意味的甜红酒浇灌它,让表面附着的黑色泥土像咖啡糖一样融化在空气里。
最后在穿透迷雾的阳光照射下,石砖表面会显露出一串深刻撰写着的字迹,那一定是向日葵所代表的花语。
……
“沉默的爱、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塞拉维有些出神的将面前这本日记中的内容念诵出口,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已经知道这本日记的主人是谁了,在读到日记中这个女孩第一次了解向日葵知识时他就该想到一切。
“向日葵是一种因花絮随太阳转动,永远向着太阳生长的植物,象征着对某人或某事坚定不移的信念。”
“塞拉维老师,你喜欢向日葵吗?”
“很喜欢…”
日记中的对话场景仿佛生动的呈现在塞拉维眼前,而从那天之后,这个女孩便开始用心种植向日葵。
虽然失败了几次,但她从不觉得浪费了太阳所馈赠的温暖与炽烈光芒。
而成功培育出的向日葵幼苗,她每天都会亲自摆放在城堡内阳光最足的地方。
或许与这本日记一样,那株刚刚萌生出的向日葵幼苗同样是她的一种情感寄托。
向日葵所向的是太阳,她心之所向的又是谁?
塞拉维缓缓合上这本精致的日记,坐在床边低头沉默了许久。
他其实很想问问奥莉安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思考起年轻时所有追求的事物。
它们是不是除了徒留感伤遗憾外并不存有其他的意义?比如这本日记、那株向日葵幼苗和塞拉维这个人。
可塞拉维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太主观臆断…甚至荒诞了。
修道院的修女们在战乱或自然灾害降临时会怀着信仰做出牺牲,这是因为她们希望死亡将她们引向永恒。
可如果没有永恒的结局,她们难道就是被欺骗了?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无意义的吗?
同理,向日葵永远迎着阳光,永远坚定不移的追求着自己的信念。
可如果它们不会有开花的一天,这份对阳光的深切热爱与忠诚难道就是可笑的吗?
不,坐在床边的塞拉维出神的摇了摇头。
修女们的理想追求是否是镜花水月根本就不重要,她们的奉献本身就已经成为美丽且有意义的东西。
向日葵最终会不会在阳光下盛放同样不重要。
它们始终昂首挺胸的姿态,根系在黑暗泥土中编织出的经纬,生命的意义早已发生在每个向阳而转的瞬间。
美丽的生活是完美的艺术杰作,所以它不在于追求的事物有没有意义,追求和创造本身就已经是种值得一生珍藏回忆的美…
忽然,陷入自我辩论的塞拉维眉毛动了一下,怔怔的扭过头向窗外狂乱的雨夜看去。
在宫殿侧面一座高耸的钟楼那里,一片似暖阳的光芒持续照亮着被黑暗淹没的长廊。
它像是风雨中的一株向日葵,雨水在它叶尖上凝结成无声的诺言,茎杆在风暴中写下倔强的十几行诗词。
……
奥莉安失落的抬起头望向头顶还在因齿轮动力运转的巨大时钟。
维持着照明术的手掌冰冷的像是刚刚从北大陆的雪堆里抽离回来的一样。
此刻她一个人站在雨中,茫然的不知该去哪里寻找想见的那个人。
奥莉安已经去了很多地方,甚至不怕引起非议的询问了许多女仆,可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似乎成了她心中的一个世纪难题…
就在这时,上空密布的乌云忽然飘动起来,掀开了后面原本被层层遮盖住的月亮一角。
月光像一瓢亮银色的液体倾泄下来,在铺满石英岩路面上蓄积的雨水中形成倒影。
奥莉安的眼眸也被水中泛起的月光波纹映衬出它原有的璀璨透亮,可她此时的心情一定是灰暗的。
木讷的搓了搓两只有些僵硬的小手,奥莉安又用衣袖蹭了蹭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脸颊。
忽然,她从路面上被月光与照明术一同照亮的积水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奥莉安…”
温和的声音缓缓透过雨水浇灌在大地的嘈杂传入奥莉安的耳中,令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是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也像是一首唯美旋律的前奏……
奥莉安缓缓扭过头,目光定格在钟楼下的另一个人身上。
塞拉维披着一件漆黑的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长袍,白色头发下那双蔚蓝的眼眸像是能令人沉沦其中的深渊。
至少奥莉安深深的掉进去了,同样她也叛逆的不想挣脱出来,想反客为主的把这让人沉沦的深渊占为己有。
雨水灌注在地面,噼里啪啦的如同奏响了一场直击心灵的交响乐表演。
这一刻,即使奥莉安心里面有万般复杂的情感,也只能用眼眶中温热无言的泪水来诠释一切。
不,似乎还有另一种更直接的办法……
二人沉默的对视中,奥莉安忽然啜着泪水快步奔向了面前的塞拉维。
在塞拉维目光错愕时,被雨水淋湿的奥莉安投入了他的怀抱,紧紧用双手缠绕住他的脖子。
随着奥莉安踮起脚尖,下一秒,二人的唇也互相印刻在了一起。
感受到少女独有的芬芳与甘甜,塞拉维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这个饱含爱意的吻不仅印刻在了他的唇上,同时还在他心中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一刻,虽然四周充满了暴雨落下的嘈杂,但塞拉维却觉得很静,静到可以听到怀中少女的心跳,或许那其中还夹杂着自己的…
塞拉维的思维完全停滞住了,下意识的伸出双臂揽住奥莉安纤细的腰肢,并慢慢回应起她勇敢且炽烈的爱。
唇齿间笨拙的触碰、舌间的缠绕追逐在此时更像是两颗心的不断靠近。
它们抛弃克制,乱掉了呼吸节奏,只剩下索取与甜腻的回味在二人心里占据着主导地位。
塞拉维贪恋的感受着怀中少女独有的芬芳,感受着她身体上升的热度,逐渐迷失在了这场名为暴雨和向日葵的情诗目录中……
真正的感情迷雾从来不是看不清对方,而是不敢承认自己瞳孔里住着一位擅长制造迷雾的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