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话
桌上的茶还温,三人却是无一人端起。
整个小房子寂静无声,只有微弱的油灯发出滋滋的声音。
“收下吧,任何手持大罗佛牌的人,都能得到大罗寺一次庇护,这说不定对你有用。”
老道长难得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开口打破了寂静。
听口气,这大罗寺很厉害?
陆宇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将佛牌收入囊中。
为了九天清魂露,他迟早会去一趟中州。
若是顺路,那去一趟大罗寺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陆宇对凌霄阁完全没有概念,三重三天之上,光是这地名连找都不知道怎么找,还不一定给自己进去。
有了这大罗佛牌,至少能保证自己不被打出去。
何况,大悲和尚说的大罗清心咒,或许真的有用也说不定。
“好。”陆宇想通透了,直接拿下。
大悲和尚长叹一口气,将桌上的茶杯端起:“阿弥陀佛,多谢小施主,贫僧以茶代酒以示感谢。”
陆宇也端起茶杯,一杯茶水落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让他感觉轻松了一些。
“此间事了,但贫僧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小施主答疑解惑。”
“何事?”
陆宇眉头一皱,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大悲和尚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给老道长倒了满满一杯茶。
“嘿,你个秃驴,酒满茶不满,你要赶我走,直说不就是了,就爱整这些麻烦事!”
老道长知道大悲和尚要跟陆宇聊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尽管他很想赖在这里,但也知道自己不走,大悲和尚绝不会开口。
骂骂咧咧了两句,自己面前的茶不喝,端起茶壶直接咕噜噜灌进了喉咙里。
“滋滋……小罗寺的茶不错,一会记得帮我要个百八十斤,老道我忽然有些人生大事要去做,就不奉陪了!”
明明是被赶走,老道长却搞出一副我不屑听的姿态。
陆宇有些佩服老道长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确认老道长真的走了,并且走的很远,大悲和尚给陆宇倒了一杯茶,边倒边问:
“小施主,以贫僧所见,你其实是道一门的传人吧?”
一句话,让刚想端茶的陆宇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仅过了一秒,装作不在意端起了茶,陆宇笑了笑:“大师,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大悲和尚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目光虽看着陆宇,但却是看向了远处陆宇暂住的厢房,落在了再次陷入沉寂的南婆邪神身上。
“如果贫僧没有老糊涂的话,小施主所操控的邪祟就与道一门有关,贫僧说的对吗?”
“嗯?”
陆宇微微一愣,大悲和尚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想起了老道长说的话,瞳孔猛然缩小,原来大悲和尚早就认出来了!
“不必惊讶,毕竟贫僧曾与那道一门门人有过一战,自然能辨认出来。”
“贫僧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毕竟躯体干枯如柴看不出之前那气盖天下的惊人气势,而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不入流的邪气。”
“但今日那道熟悉的神魂突然出现,贫僧就知道,没有看错。”
大悲和尚目光闪烁,似乎在回味当初的惊世大战。
陆宇陷入沉默,但眼里满是震惊。
从老道长口里听说,再到大悲和尚亲口承认,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悲和尚眼见陆宇沉默,还以为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那人深受重伤,并且神魂混乱,似乎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厮杀,但其意志仍然震慑八方!”
“与贫僧一战之时,一身的滔天战力恐怕只残留千分之一,甚至……”
“尽管如此,贫僧也是靠着整个小罗寺摆出小罗汉阵,将数百僧人的力量暂借于身,才勉强将其击退。”
没搞错吧,老三那只老鼠的实力原来那么恐怖???
陆宇心里震撼的同时,疑惑却是更大:“大师,你是说,人不是你杀的?”
大悲和尚苦笑一声:“出家人不打……唉,贫僧没这个本事,当时也只是勉强迎敌,就连世人所传的天火都是那人搞出来的天地异象。”
“只是大嗔和大痴为了抬高小罗寺,压千面教和天蚕谷一头,才没有澄清。”
陆宇呵呵两声,这大悲和尚怕是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把锅推给了别人。
不过知道这消息,还是给陆宇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原以为张剑锋马清他们都是吹牛皮,没想到竟然真的那么厉害!
难以想象,如此实力强大的门派,究竟是怎么落寞的……
“小施主,贫僧邀你今夜一叙,除了解决你我之间的恩怨之外,便是想得到个答案。”
“……你到底是不是道一门传人?”
大悲和尚目光深邃,一双浊眼仿佛有引力一般不断撕扯着陆宇的神魂。
若是一般人早已被震慑了神魂,但陆宇神魂异于常人,丝毫不受影响。
“大师,我真不是,我只是偶然习得了一些道法。”
“那具仙人遗蜕……”
“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唉……那今夜的谈话,就当小施主听了个故事,不必挂怀。”
大悲和尚知道陆宇没说实话,但他看不出陆宇的真实念头。
并且禅法被破,导致他体内气息有些混乱,牵动了旧伤,一口血溢出了嘴角,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大师,你没事吧!”
“没……没事。”
大悲和尚咬着牙把剩下的血给吞回了喉咙,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朝着陆宇双手合十唱了一句佛号:“多谢小施主,贫僧疑惑已解,还请小施主随贫僧回房歇息。”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宇点了点头,走在了前头。
两人刚走出去,就看到老道长提着一根甘蔗,边吃边吐,慢悠悠地朝着两人走来。
“聊完了?聊的什么?说来听听?”
“嘿!不说就算!你当老道我是那种喜欢听墙角的瓜怂?”
老道长气得长须在风中摇摆,两条袖子甩得老高,跟村口的老奶就差跺脚滚地撒泼了。
“啊对对对,都这么晚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陆宇有些汗颜,这老道长也太玩世不恭了。
老道长咬碎了口中的甘蔗,流出的汁水从嘴角滑落到道袍上,含糊不清地说:“我以为你怕黑,所以回来接你。”
“……”陆宇一阵无语。
老道长全然不在乎,挥舞着手中的甘蔗,啧啧摇头:“大悲啊,你这寺庙里的东西怎么那么难吃,玉米不软糯,红薯也不够香甜,就连这甘蔗都不够汁水……”
大悲和尚满头黑线,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老道长忽然感到不妙,飞一般的逃走了。
陆宇一阵汗颜,摇摇头正准备回厢房,猛然间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回头问。
“大师,当时你面对的只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