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踩在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上，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司令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和杂乱。

　　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军用地图，上面标注着凡尔登地区复杂的防御工事和部队番号，但不少地方墨迹已经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劣质墨水味和潮湿的霉味。

　　穿着不同军衔制服的军官们步履匆匆，但脸上大多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疲惫和缺乏紧迫感的漠然。

　　电话铃声偶尔响起，接听者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王道在副官的引领下，穿过忙碌却缺乏生气的办公区域，走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侧目，崭新的军服笔挺的姿态，以及胸前那枚马恩河英雄勋章。

　　与这里普遍灰头土脸，精神萎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报告！新任第14步兵师副师长，维克托·罗斯柴尔德上校前来报到！”

　　副官在厚重的橡木门前立正，朗声报告。

　　“进来。”

　　一个略显低沉但带着军人特有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王道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外面稍显整洁，但依然带着前线的粗犷气息。

　　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堆满了地图和一个硕大的黄铜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蒂。

　　墙壁上挂着大幅的凡尔登地区详图，旁边还有一幅高卢东北部战略态势图。

　　一个穿着笔挺中将军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站在地图前，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红蓝铅笔，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灰白的头发修剪得很短，正是第30军军长兼凡尔登防区司令——弗雷德里克·乔治·克里斯蒂安。

　　听到脚步声，克里斯蒂安将军缓缓转过身。

　　他大约五十多岁，面容刚毅，有着军人特有的深刻皱纹，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和忧虑。

　　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瞬间就锁定了站在门口的王道。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对于这位从巴黎“流放”而来的年轻上校的警惕。

　　“维克托上校？”

　　克里斯蒂安将军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将军！”

　　王道立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

　　克里斯蒂安将军的目光在王道上下横扫，尤其是在那枚马恩河英雄勋章上各位专注。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王道也坐下。

　　“罗斯柴尔德……罗斯柴尔德……”

　　克里斯蒂安重复着这个姓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装甲部队的明日之星，巴黎社交季的宠儿.......我读过你在马恩河战役和后续装甲战术演练的报告，很有想法，很大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不过根据王道的观察，这位中将对他似乎并无恶意。

　　“霞飞元帅把你送到我这个养老院来当副师长，真是……屈才了。”

　　王道原本还担心霞飞会公报私仇，直接吩咐手下冷遇自己，不过从克里斯蒂安的刚刚一直念叨的判断。

　　霞飞一派上上下下还是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体量还摆在那。

　　本来这次的调令，阿方斯甚至已经暗中拉拢了许多势力想游说霞飞，若非普鲁沃斯特及时拦下，恐怕事情就会闹得很不好收场。

　　之所以阿方斯会这么在乎王道这个义子，还不是因为他所经营的高卢家系近段时间已经彻底和汉斯家系撕破脸。

　　此刻，整个家族依靠着王道的射击协调器迅速占领了高卢空军这片蓝海市场，加上坦克的订单，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阿方斯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保全王道，因为只有他能够从容地周转于派系林立的高卢军界。

　　理解了这一点，王道正了正自己的坐姿，神色平静无波。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凡尔登是法兰西东方门户，战略意义重大。能在此地为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战略意义重大？”

　　克里斯蒂安将军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他指了指窗外。

　　“看看外面，上校。看看那些士兵，那些所谓的工事。霞飞元帅认为这里是次要方向，把我们当成了后备队仓库，不断抽调走重炮和精锐部队！”

　　“杜奥蒙堡，号称凡尔登锁钥，可守备它的力量连一个满编营都凑不齐！士兵们士气低落，军官们……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深深的无力感溢于言表。

　　“我知道卡里元帅一直在争取加强这里的防御，”

　　王道接口道，语气沉稳。

　　“他看到了危险。可惜，巴黎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此。”

　　他口中的这位卡里元帅其实就是高卢中央集团军群司令，是统筹整个东部防线的一把手。

　　而凡尔登就是他手底下最重要的关隘。

　　此刻，克里斯蒂安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年轻上校会如此直接地提到高层决策的困境，并且了解卡里的努力。

　　他重新审视着王道：“看来你并非对这里一无所知。卡里元帅是明白人，但他的命令需要资源，需要巴黎的支持！”

　　“我们现在就像是在沙滩上堆城堡，一个浪头打来……”

　　克里斯蒂安做了个坍塌的手势，带着高卢男人特有的幽默感，但眼神却更加阴郁。

　　“将军。”

　　王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克里斯蒂安。

　　“正因为基础薄弱，才更需要未雨绸缪。士气可以提振，工事可以加固，战术可以革新。”

　　“一味抱怨巴黎的忽视，并不能改变现状。我们身处前线，更应主动作为。”

　　他的话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行动力。

　　克里斯蒂安将军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在王道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和分量。

　　这位“流放”来的军界名流，似乎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是来混日子或者满腹怨气的。

　　“主动作为？”

　　克里斯蒂安将军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说说看，维克托上校，你打算如何？”

　　“我们需要一套更高效的预警和指挥体系。现在这种散漫的状态，一旦遭遇突发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王道回答的干脆利落，显然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构思好了。

　　“我建议立即着手建立更可靠的前沿观察哨网络，完善通讯线路，并制定针对不同规模袭击的快速反应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