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寒风
寒风像把生锈的刮刀,贴着战壕的冻土表面刮过,卷着细雪往步枪枪管里钻。
沃顿呵出的白雾刚离嘴唇就凝成冰晶,他蜷缩着双臂找到一个地方猫着。
用刺刀撬起脚边的冰壳,下面的泥浆已经冻成褐黑色的胶状物,看上去是发霉的面包。
“我还以为是手榴弹呢,吓我一条。”
他没想到,马塞尔担忧的降温竟然一语成谶。
当他们领到物资和冬装的时候,气温开始骤降,下了一整晚的小雪。
等到54团和前线部队换防完毕后,士兵们也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风飘雪。
就像南方的冬天比北方的冬天感觉更冷的道理一样。
由于空气湿度大,衣服只要稍微漏上一点缝,那寒风就会像着了魔一样钻进去给人一个激灵。
虽然他们有冬装,不至于出现非战斗损失,不过却是对活着的人肉体上的折磨。
此时,一直握着机枪把手站岗的马塞尔也觉得手冷难耐,他让副手替他站会,自己则从口袋里摸出王道交给他的布防图。
上面画着阵地各处的机枪火力位置,他们纵横交错在阵地前后。
虽然违背了传统的战术布置,但这是为了防止汉斯的覆盖炮火把他们的火力阵地都端掉。
“马塞尔,你在干嘛?”
这时,被寒冷折磨到在战壕走走停停的沃顿正巧碰上,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马塞尔的脚边。
“那你不去保护团长,跑我这里干嘛?”
马塞尔白了白眼,踢动脚边的沃顿,后者也不生气地慢慢悠悠挪动屁股。
“团长在检查后方的阵地,安全的很,我是来替他视察前线的。”
沃顿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然后被寒风一个激灵搞的浑身颤抖。
“呵呵,真虚。”
马塞尔看着他瑟缩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嘲讽,就像全世界的铁哥们互损一样。
旋即眼前一亮,带着坏笑地将机枪布防图递给他。
“那请沃顿大人帮我把东边的几个火力壕给视察了吧。”
“死一边去。”
见戏弄效果达成,心情还不错的马塞尔终于收起了笑容,正想告别沃顿这个碎嘴子,却忽然听见铁丝网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咔嗒“声。
像牙齿磕碎冰粒,又像剪刀咬进铁丝的闷响。
他本能地按住沃顿肩膀,后者正准备起身继续闲逛,却被马塞尔的大手冷不丁地按回地面。
透过朦胧的小雪雾,他们隐约感觉到有几团模糊的白影正在蠕动,紧接着十个,几十个,一百个......
“敌袭!”
马塞尔的吼声像块砸进冰湖的陨石,瞬间震碎了战壕里的冻僵空气。
沃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铁丝网方向的雪幕突然泛起涟漪,汉斯人竟然也打破常规,没有在炮火的掩护下突然发动偷袭!
马塞尔的机枪率先撕裂雪幕,子弹拖着橙红尾迹钻进最前排的黑影。
沃顿看见那些人影在弹道前迸发成血雾,发出绝望呻吟。
见事情已经败露,汉斯人军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的嘶吼在风雪中回荡,却点燃了士兵眼中的疯狂。
或许是隐匿在风雪中积压的怒火,汉斯的士气超乎想象的高涨。
他们的指挥官非常聪明地利用雪天的掩护,工兵开路步兵跟进,同时还打破常规的炮火静默,完全迷惑了54团的观察哨。
由于要在没有掩体的空地长时间剪切铁丝网,导致大量工兵因为失温而冻死在铁丝网前。
见到自己的战友因为帝国的伟业牺牲,憋着一肚子气的步兵们踩着工兵用冻尸铺就的“肉毯”疯狂推进,每一步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闷响。
前排的汉斯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为了隐蔽而穿戴的白布披风被血浸透后变得沉重,拖慢了后排的冲锋速度。
但更多人踩着尸体涌来,其中一名士兵的腹部被炸开了,肠子拖在雪地上冻成僵直的索状物,却仍抓着步枪往前爬,直到被战壕边缘的木桩刺穿。
面对如此疯狂的冲锋,即使是跟着王道从鬼门关闯过好几回的老兵们都不由震颤。
随着距离的接近,汉斯人也看清了躲在战壕里的54团士兵,他们向前迂回前进,抬枪反击。
沃顿打光了步枪中的子弹,正在换弹之际,汉斯士兵的嘶吼已清晰可辨,抬头望去,几名汉斯人已经从战壕外跳了进来。
最前面的汉斯士兵落地时膝盖撞在冻土上,冰棱刺破他的帆布绑腿,却浑然不觉。
他的钢盔歪向一边,露出满是血痂的额头,浑浊的眼睛里跳动着狂躁的光,手中的步枪带着惯性横扫过来,枪托上擦过沃顿的钢盔,险些让他眼冒金星。
“我去你的!”
眼见自己性命不保,沃顿也是怒火中烧,上去就是一脚将那名攻击落空的汉斯人给踢翻。
由于死亡的不断紧逼,马塞尔此刻宛若战神附体一般,竟然双手扛起重机枪对着跳入战壕的汉斯士兵一顿扫射,炽热的目光满是为了生存的渴望。
“排长!排长!”
就在沃顿和马塞尔在火力壕内紧密配合,打退了这一块区域的一轮轮攻势时候。
身后的战壕通道内突然钻出了一名脸庞稚嫩的士兵,沃顿打眼一看,是他尖刀排最能打的手下穆兰。
“团长要求各部死守!务必要坚持下去!”
穆兰的语气充满了斩钉截铁,他的钢盔歪戴着,却遮不住他眼里的惶急。
“告诉团长,除非老子死了,否则阵地不会丢!”
马塞尔的怒吼混着咳出的血沫,刚刚的硬抗重机枪显然造成了不小的内伤。
“还有老子,告诉团长,我已经到前线了!不能回去保护他了!”
见自己的好兄弟马塞尔视死如归,重情义的沃顿立刻摔了军帽,举起步枪果断击毙了一名想要趁机偷袭的汉斯人。
像马塞尔和沃顿这样的情况发生在54团所坚守的阵地各个角落,每个战壕都几经易手,每一个拐角都有血拼的士兵。
与此同时,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18军的各支部队都遭到了大大小小的突袭。
身处后方阵地的王道此刻脸色阴沉,听着各处求援部队被出乎意料截停的消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耻辱。
他终究是飘了.......
可能是因为久疏战阵,又或者是一路走来无论军队还是事业都太过顺利,他竟然犯了轻敌的大错。
他以为汉斯人永远都是大炮先开路再步兵冲锋的战术,仗着有炮火预警的外挂,他能十分坦然地及时提醒部队后撤到后方规避炮火。
因此他才心大决定坐镇后方等待敌人扑个空,然后再指挥部队发起反攻,打一个漂亮的围歼战。
只可惜,事与愿违。
54团正在经历自王道接管以来最危险的时刻,面对汉斯如同潮水且有针对性的攻击,他完全被打得短暂宕机了。
“维克托冷静一点,战事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就在王道被越来越多的负面消息扰乱心神的危机时刻,一道如银铃般动听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循声望去,映照的是埃米莉充满鼓励且坚毅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