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云层如同被战争阴霾浸透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埃纳河上空。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碎木残枝，在暗褐色的河面上翻涌，不时撞碎在河心露出半截的锈蚀铁丝网桩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由于撤退的仓促，此时汉斯的士兵正手忙脚乱地加固战壕。

　　铁锹反复撞击着因为吸满雨水而变得黏滞的泥土，仿佛扎进凝固的沥青里，每一次用力都能带出大片拉丝的泥浆。

　　污块砸在士兵们的钢盔上，顺着凹陷的弧面滑进衣领。

　　有人被溅进眼睛，揉着发红的眼眶咒骂，声音却淹没在远处传来的沉闷雷声里。

　　那不是自然的轰鸣，而是对岸高卢军队的重炮正在炮轰最前线的阵地。

　　自从马恩河反攻以来，汉斯的士气一天不如一天，前沿阵地时常传来逃兵被处决的枪声。

　　就连汉斯皇帝威廉都现身于柏林的公共场所亲自号召国民募捐。

　　他胸前挂满勋章的身影出现在报纸头版，却无法掩盖照片里士兵们空洞的眼神。

　　那是比河面上漂浮的尸体更加冰冷的眼神。

　　战壕深处，煤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晃不定。

　　一名汉斯军官围在阴暗潮湿的战壕指挥室内，手指在地图上反复丈量着防线的纵深，聆听着电话那侧喉咙发出的低吼。

　　“埃纳河必须守住！”

　　汉斯第二集团军司令卡尔・冯・比洛的电话不断施压着他。

　　身为汉斯精锐的第3军第5步兵师师长托马斯此刻早已焦头烂额。

　　他将铅笔重重戳在地图上，那些关于“敌军推进速度异常”的红字被他用红笔划得支离破碎。

　　冯・比洛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埃纳河防线上，但前线的将士们却没人敢提及，后方补给列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士兵们手中的面包里掺着越来越多的木屑。

　　由于败退的速度超乎想象，加上电文被高卢破译，整个埃纳河防线远没有上层想象的那么坚固。

　　“临时修改的电文已经下放各部了吗？”

　　当确定这个困扰全军的大顽疾被解决后，托马斯的紧张的神情终于有所缓解。

　　他的双眸死死盯着地图上高卢18军的位置，根据多日的观察，这支部队每次都能实现突破，并且连带着其他部队打崩他们的防线。

　　高卢人什么时候突然这么猛了？

　　他手下的一个团昨天晚上突然遭到一只高卢部队的偷袭，损失惨重。

　　据说是因为他们接收了一批88师的溃兵，结果没想到高卢人顺着溃兵的路线摸了过来。

　　更可气的是，他现在正在遭受着这支高卢部队的攻击，属于是在他的雷区蹦迪，蹬鼻子上脸了。

　　“报，20团遭到密集炮火攻击，阵地要丢了。”

　　托马斯难以置信地接过电报纸，眼神有些空洞。

　　他手底下最应以为傲的20团竟然都快扛不住了？这怎么可能？

　　当他看着电报上多次提及“高卢炮火非常精准”的描述，托马斯的第一感觉就是他的部队里有内鬼。

　　托马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电报纸捏出细密的褶皱。

　　煤油灯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就如同他部队的未来扑朔迷离。

　　“把参谋部所有人叫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还有，把昨夜负责收容 88师溃兵的军官，立刻带到我面前。“

　　话音未落，又一阵剧烈的震颤掀翻墙角的弹药箱。

　　托马斯踉跄着扶住墙面，指尖触到潮湿的墙面。

　　这可是用沙袋和原木构筑的啊！此刻竟像纸糊的般在炮火中簌簌发抖。

　　对于抓内鬼这件事上，托马斯注定是徒劳无功。

　　此刻，只有王道知道，托马斯的战士是何等的忠诚。

　　站在高地上远远望去，埃纳河宛如一条被鲜血浸染的巨蟒，在硝烟与雨幕中扭曲挣扎。

　　王道戴着缴获的皮质手套，指尖摩挲着望远镜冰凉的镜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身后的高卢士兵正在装填着从汉斯那里缴获的榴弹炮，这些本应属于汉斯的先进武器，此刻正对准昔日的主人。

　　由于精密的汉斯工艺，让128团的炮兵们完全驾驭不了，因此18军军长特意派出了一支专业的炮兵临时加入128团进行指导。

　　至于王道，他现在已经成为谢曼-德-达姆山脊攻坚部队的总指挥了。

　　是的，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攻占谢曼-德-达姆山脊，那是埃纳河北岸的一条天然防线，是整个防线中最难啃的地方之一。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表现确实亮眼，还是因为德斯佩雷无形的照顾。

　　他这个54团团长实际上有了128团和普尔谢鲁的第一重炮营的话语权。

　　王道将望远镜转向对岸，借助炮火预警的俯瞰视角。

　　汉斯士兵在战壕中狼狈奔逃的身影清晰可见。

　　由于这次作战面对的是汉斯整整一个师的兵力，因此王道并没有在炮击结束后急着派步兵渡河，而是等待着敌人的后备部队跟进，继续消耗。

　　“通知炮兵，调整诸元，重点轰击 20团右翼缺口。”

　　话音刚落，普尔谢鲁的重炮营便发出雷鸣般的嘶吼，炮弹拖着猩红尾焰划破铅云，在汉斯阵地炸开。

　　“不对，2号炮的角度不够再往右调几度。”

　　看着红圈覆盖的不尽人意，王道有些鸡蛋里挑骨头地苛责着炮兵们。

　　一旁的普尔谢鲁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维克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计算的，但是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意识到自己的合作伙伴有些生气，王道立刻摘下手套，露出掌心密密麻麻的计算草图，笑着递到普尔谢鲁眼前。

　　“你知道的，我喜欢大炮，这一阵子我一直在记录成功命中的射击诸元，现在我手上有大把的数据。”

　　“嗯，记得还蛮详细的？你记得？”

　　普尔谢鲁接过草图，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标注，像是大学老师审视着学生的毕业论文。

　　“哪有，我还没全能到这都会。这些是皮埃尔记录的。”

　　王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远处正在调整炮位的炮兵们。

　　这些缴获的大炮可把王道馋哭了，要不是88师的火炮离他太远，不然也不会做顺水人情给128团缴获。

　　“皮埃尔人呢？”

　　“诶，我不在团部，总要有人留守的吧。”

　　王道耸了耸肩，此刻的他再次化身甩手掌柜。

　　按游戏黑话来说，这都是为了给皮埃尔刷经验，刷战绩啦。

　　他昨天日思夜想很久，觉得要想整肃军队，还得是自上而下的整改，要培养出一大批骨干军官。

　　毕竟，自己也不甘心当一个团长，等日后级别更高了，他可没精力如此细致地调配各个部队了。

　　皮埃尔，啥都可以，就是太循规蹈矩。

　　有想法，但是不那么自信。

　　强渡马恩河战役，王道已经放手让他指挥，目前看来还不错。

　　此次山脊战役，他身为总指挥，他决定放心大胆地将权利下放，让皮埃尔担任54团的团长。

　　“所以，你小子和我扯这么多到底想干嘛？”

　　思绪被普尔谢鲁叫了回来，王道脸上瞬间挂着轻松的笑容，拍了拍普尔谢鲁的肩膀，像是在宣布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兄弟，我有意成立一个炮火弧线分析部，专门负责收集分析我所引导的炮火诸元。”

　　普尔谢鲁：“炮火.......弧线？？？？”

　　王道：“对，取了个很文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