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故人归乡,一锅暖冬
北风卷着细雪,落在鼎香小馆的青瓦上,簌簌作响。
入冬的小镇裹上了一层素白,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来去匆匆,唯有小馆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透着一股子暖融融的烟火气。
灶台前,三少掂着炒勺,手腕轻轻一转,锅里的火锅鸡便裹上了一层红亮的酱汁,麻辣鲜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堂屋里的食客连连咂嘴。
“三少,再来一锅!加辣!”邻桌的汉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手里的酒杯碰得叮当响。
“好嘞!”三少应了一声,眉眼带笑。
小馆开张已有月余,生意红火得不像话。每日天不亮,就有熟客候在门口,就为了一口刚出锅的火锅鸡。艾丽娅坐在账台后,指尖飞快地敲打着算盘,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小魔女扎着羊角辫,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脆生生的吆喝声比锅里的辣椒还热闹;沃兹大师则成了小馆的“隐藏招牌”,偶尔露一手灵植炖肉,引得食客们趋之若鹜;就连冰焰麒麟,也成了镇民们的心头好,每日蹲在门口,任由往来的孩童们摸它的鬃毛,温顺得像只大猫。
三少将刚炒好的火锅鸡盛入砂锅里,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正要喊小魔女端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疲惫,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三少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头莫名一动。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
风雪里,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又熟悉,正隔着氤氲的热气,静静地望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食客们的谈笑声渐渐模糊,三少手里的炒勺“哐当”一声落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爸。”
一声轻唤,带着一丝哽咽,撞破了满室的喧嚣。
门口的人愣了愣,缓缓摘下围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温和的脸。正是三少的父亲,那个教他握起菜刀、教他颠勺调味的老人。
“臭小子。”老父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出息了,都开上馆子了。”
三少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父亲,眼眶瞬间红了。
他有多少年没见过父亲了?
从年少时离家学厨,到远赴俄罗斯深造,再到闯荡江湖,创立火锅鸡,这一路颠沛流离,他与父亲聚少离多。尤其是前些年,虚空魔物作乱,他更是连一封家书都不敢寄,怕连累了家人。
“爹,您怎么来了?”三少声音发颤。
“听说你在这儿开了馆子,生意好得很,我就来看看。”老父亲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扫过堂屋里的食客,扫过冒着热气的灶台,最后落在那块“鼎香小馆”的牌匾上,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比我当年强多了。”
艾丽娅和小魔女也围了过来,忙不迭地搬椅子、倒热茶。沃兹大师走上前,对着老父亲拱手笑道:“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老父亲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食客们也看出了门道,纷纷笑着起哄:“三少,原来是老爷子来了!快上最好的火锅鸡!”
“对!加肉加菜!我们请客!”
三少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转身钻进厨房:“爸,您等着,儿子给您做一锅最地道的火锅鸡!”
他从后厨的坛子里捞出自己腌制的辣椒,又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土鸡,手脚麻利地处理起来。老父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颠勺时的模样,眼中满是怀念。
“想当年,你第一次学炒鸡,把锅都烧糊了,还犟着说自己做得好吃。”老父亲笑着说道。
三少手上的动作一顿,也笑了:“那不是您教得好嘛!”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过往的趣事,厨房里的热气混着笑声,暖得人心里发烫。
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鸡端了上来。红亮的汤汁,鲜嫩的鸡肉,翠绿的香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老父亲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熟悉的口感,熟悉的味道,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
“好吃。”老父亲点了点头,眼眶也红了,“跟你娘当年做的,一个味儿。”
三少的心猛地一酸。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灶台前,吃着火锅鸡,聊着家常的日子。那些日子,清贫却温暖,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爹,娘她……”
“你娘很好,在家等着呢。”老父亲拍了拍他的手,“等过了年,我接你回家,咱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好。”三少用力点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炉火却越烧越旺。
食客们安静了许多,看着这对父子,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敬了老父亲一杯酒;有人递上一碟花生米,说是自家种的,让老爷子尝尝鲜。
老父亲来者不拒,一一笑着应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冰焰麒麟也凑了过来,用头颅蹭了蹭老父亲的手背。老父亲愣了愣,随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鬃毛,笑着道:“这大家伙,倒是通人性。”
雪落无声,烟火有情。
三少看着父亲,看着满屋子的食客,看着身边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曾手握乾坤鼎,平定虚空之乱,站在过世人仰望的高度;可如今,他守着一家小馆,围着一锅火锅鸡,陪着父亲,听着食客们的家长里短,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厨道的真谛,从来都不是什么调和乾坤的大道理,而是守住人间的烟火,守住身边的温暖。
夜深了,食客们渐渐散去。
三少将父亲安顿在客房里,又烧了一盆热水,让他烫烫脚。
老父亲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说道:“小子,你娘托我给你带了句话。”
三少蹲在地上,帮父亲揉着脚,闻言抬头:“娘说什么?”
“她说,不管你飞得有多高,走得有多远,家里的灶台,永远为你留着一锅热饭。”
三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老父亲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小馆里的炉火,却依旧烧得旺旺的。
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是家的味道,是烟火的味道,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味道。
而这份味道,会随着鼎香小馆的炊烟,飘向远方,飘向每一个需要温暖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