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旅馆老板？”

　　“嗯，不久前前去世了。”

　　陆凝轻声应了句，没有追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

　　风吹过，前方拐角那家小吃摊刚刚开锅，一股汤面的香味传来。林开闻了闻，抬手一指：“那家阳春白雪面不错，小时候每次考试完都来吃一碗。”

　　“听着就挺有意思。”陆凝看了看表，“快中午了，不如吃点？”

　　“行。”

　　两人走过去，各点了一碗。

　　林开多加了点辣，陆凝则照着老板推荐的做法来。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汤清味浓。陆凝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味道……比我预期的好。”

　　“当然，那可是我童年回忆之一。”林开嘴角带了点笑意，看着她吃得认真，“你这游客体验算赚到了，外地游客只知道去那些网红店排队，我们这些老街坊才知道这些小而美的店面，”

　　“确实。”她笑着答，“要不是你带，我还真不会选这种摊子。”

　　林开低头吃面，没说话。陆凝拿着筷子转着面条，像随口一问般开口：“你游泳那速度挺夸张的，一手能带俩人不说，上岸还不喘气。你练过？”

　　“没练，就是小时候水里泡大了。”林开回答得干脆，“你也知道湖边小孩，哪个不是自己玩水长大的？”

　　“那体力也太好。”陆凝笑，“我见过巡逻员救人都没你利索。”

　　“怕不是你见的都是中年保安？”

　　“有可能。”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轻松起来。

　　吃完面，老板娘过来收碗，林开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陆凝擦了擦手，顺势问道：

　　“你刚才说这家是你小时候常来的，那附近还有别的‘隐藏推荐’吗？就是那种——游客不太知道，但本地人都爱去的地方。”

　　林开想了想，随口答：“有倒是有，吃的多半都藏在老街里，像小路那边有家糖水铺，夏天卖绿豆冰汤特别快，排队排到下午。还有一家炸酱面，但味儿重，不一定合你口。”

　　“听起来不错。”陆凝笑了笑，“你介绍得挺像导游的。”

　　“纯属经验。”林开语气平稳，“小时候混吃混喝，熟得很。”

　　“你这人挺沉稳的。”陆凝一边走，一边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做事干脆，说话也直接。”

　　林开斜她一眼：“这也能听出来？”

　　“嗯，看你刚才救人那反应就知道了——不磨叽、判断快，下水那一下动作特别利索。”

　　林开挑了挑眉，笑了下：“说的我像特种兵王回都市的戏码。”

　　“我随口一说而已”

　　林开笑了声，没有回应这个玩笑。

　　陆凝见他没有抗拒，继续顺着话题走：“现在本地像你这样性格还肯救人的年轻人，其实不多了。大多数人一遇事就先拿手机拍。”

　　“我手机没防水。”

　　“……好借口。”

　　两人沿着小巷朝湖边走，脚步不快，话题却不再继续延伸。林开走在前头引路，陆凝时不时低头看路牌，像是确实对飞鱼湖很感兴趣。

　　林开没太多戒心，也没多想。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擅长辨别试探和善意，而眼前这个女人——至少在目前的聊天内容里，没有让他不舒服的成分。

　　吃过面，两人顺着湖边绕了一段。

　　天气越来越热，游客也多了起来。湖面倒映着阳光，远处传来儿童游船上的尖叫笑声，还有导游喇叭里混着“拍照位置到啦”的广播。

　　“前面就是主观景区了。”林开指了指，“再往里就是人堆了。”

　　“那我这半天算是提前踩点成功了。”陆凝笑着点头，“谢谢你今天带路。”

　　“没事，反正我也是随便转转。”

　　说完这句，林开看了下表。

　　“我回旅馆了，衣服还湿着，早点换了。你要继续逛可以绕着湖走主路，不容易迷。”

　　“行，那我自己慢慢走一圈。”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陆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开的背影渐渐没入人群，才慢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一段交流。

　　夜色降临，飞鱼湖畔的灯光亮了起来，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整条流动的光带。

　　旅馆楼上的房间窗帘半掩，风扇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

　　陆凝坐在床边，手边摊着今天拍的照片和几张简单标注的便签。她用遥控器调小风扇档位，从枕头下拿出一枚无标识的录音笔，轻轻按下。

　　她语气平稳，逻辑清晰：

　　“飞湖市·观察日志，第一天。”

　　“目标对象：林开，男性，约24岁，本地户籍，现暂居于其父遗留旅馆。身份清晰，履历未见异常，近三年社交记录稀疏。”

　　“今日初步接触，方式为自然介入。对话中未表现出明显敌意，警惕性正常偏上，语言反应迅速但无缠绕性。性格判断：冷静、控场倾向明显，社交习惯较有选择性。”

　　“关键事件记录：10:23，于飞鱼湖西段岸边目击目标跳水施救。操作流畅，游速极快，体能与动作协调性远超常人水平。单人牵引两人安全上岸，过程无明显喘息。”

　　“后续扫描结果：无心印波动，无心力外泄，灵压层静止，推断尚未觉醒。疑似为未凝结状态下的异能激发？或系统外独立适应体质？”

　　“初步结论：身体素质异常明显，但无超凡显性痕迹。行动风格理性，建议持续跟进。”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将录音笔扣回掌心，合上笔记本。

　　视线扫过桌角的矿泉水瓶，水珠已经凝了一圈。

　　她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了一句：

　　“表面看起来很干净……但这人身上，有东西是没说的。现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去哪里了。”

　　窗外风起，旅馆楼下传来几句过路游客的交谈声，被风吹得模糊。

　　陆凝没有再动，闭着眼，思考着下一步行动的时机。

　　房间很安静，只有风扇低低地转。忽的陆凝睁开眼伸手去翻行李箱，翻出一本折痕密布的差旅申请本，盯着第一页看了五秒，最后默默放回去。

　　她只轻轻捏了捏鼻梁。

　　——调查公民算任务外公关吗？吃饭是算在餐补里面吗？毛巾送出去还能报销不？

　　手指轻敲在本子封皮上，最后又停了。

　　她决定……明天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