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易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裴川逃跑后，如果气急败坏的周掌柜把钱要回去，他还给对方就是。

　　可没想到裴川突然被抓，一切都走向最坏的结局。

　　贾易一想到自己拒绝诬陷裴川，然后被周掌柜反诬陷偷钱，最后被打个半死的画面。

　　身体就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周掌柜看到身体颤抖，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贾易，面容和蔼道：“不过不要紧，只要你现在迷途知返，剩下这四十两还是你的。”

　　贾易现在大脑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选择。

　　出卖裴川？

　　还是不出卖裴川？

　　他想了几年前，裴川还没有染上赌瘾之时，自己没钱和身边好友借，可身边的好友一个借他的都没有，最终还是但是裴川借给他钱。

　　他想到周掌柜放出话谁都不准借裴川钱，不想借钱的他心中松口气，用着这个借口平日里躲着裴川。

　　他想到遇到裴川后，裴川什么话也不说，就让他掏钱，最终裴川却把所有钱还给他。

　　他想到面临五十两的时候，毫不犹豫下跪答应栽赃裴川。

　　他想到今儿早上裴川说自己当上锦衣卫后，给他也买一粒开脉丹。

　　屋内。

　　周掌柜面容和蔼，耐心的看着贾易。

　　几十个呼吸之后。

　　沉默。

　　贾易还是在沉默。

　　没说话，没选择。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明明事情并没有脱离周掌柜的掌控，明明他还有好几种替代方法，但是他的心中却涌现一股烦躁的情绪。

　　周掌柜收敛了还和蔼情绪，神色冷漠的看着贾易，冷笑一声，“真以为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说罢，他在王管事耳边说了一句。

　　王管事轻轻点头，不一会，他就带了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马夫走进屋内。

　　王老三走进屋内后，先偷偷观察了一下屋内的人，看到脸色苍白的贾易，心中暗暗吃惊，“这小子怎么也在这。”

　　同样都是在国公府的马房干了这么多年。

　　王老三自然也是认得贾易。

　　但他并未与其搭话，而是恭敬的对周掌柜鞠躬行礼。

　　“见过周掌柜。”

　　周掌柜看也没看王老三，而是不仅不忙的拿出烟袋，点着后一口一口抽着烟袋，过了一会才眼皮一抬看着贾易。

　　“没有你，还有其他人，你并非不可替代。”

　　贾易脸色苍白，并没说话。

　　周掌柜也不在意，现在事已至此，别说贾易没后悔，

　　就算贾易突然后悔了要答应诬陷裴川，他也不会再用贾易了。

　　周掌柜看向王老三，神色平静问道：

　　“可知晓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王老三连忙陪着笑，“劳烦周掌柜提点一二。”

　　“在马房干了多久？”

　　“二十余年。”

　　周掌柜神色淡然的说道：“那你可曾亲眼见到裴川偷窃二老爷嫡女的马蹄糕？”

　　王老三浑浊的眼睛转了几下，瞬间明白了周掌柜之意，于是装作为难，“似是记得此事，只不过久远些，可能有些忘记。”

　　王管事往前一步，故技重施，拿出一个钱袋子，把五十两银子倒出来。

　　“哗啦啦。”

　　白花花的银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悦耳声音。

　　王老三的瞳孔瞬间放大，惊喜的趴在地上，然后把这些银子全都给捡起来。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扑通。”

　　把所有银子全都揽到怀里后，趴在地上的王老三毫不犹豫，立刻跪了下来不断的磕头。

　　“多谢周掌柜的！”

　　“多谢周掌柜的！”

　　“我亲眼所见，裴川嘴馋，趁着其他人不在，然后偷窃二老爷嫡女的马蹄糕，正巧被我发现。”

　　王老三说话的时候义正词严，似乎是亲眼所见一样。

　　原本尽管身体颤抖但依旧倔强站着的贾易，此时听到王老三的话后，双腿一软，终于坚持不住，无力的坐在地上。

　　王管事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不过也并未多言。

　　周掌柜无视瘫坐在地上的贾易，淡然抽着烟袋，似是早就猜到了王老三的选择，丝毫没有意外。

　　又抽了一下烟袋后，周掌柜轻轻摆手道：“王管事，带他出去吧，多教几遍，省得升堂时候少了细节。”

　　“是。”王管事点头，带着抱着五十两，满脸都是惊喜的王老三离开屋内。

　　随着两人离开，屋内便只剩下贾易和周掌柜。

　　只不过此时的贾易，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的坐在地上。

　　而周掌柜则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的一口一口抽着烟袋，在心中反省一样轻叹，倒是我有些大意了，忽略了年轻气盛。

　　过了一会，周掌柜放下烟袋，看向贾易轻轻一笑道，“你拒绝又有何用，你不出卖，有的是人出卖。”

　　“最终的下场和结局并没有改变，裴川还是会被执法堂杖五十，他还是不得不把名额卖给我。”

　　“原本我给他出价一百两，等他被国公府的家法处置后，我到时给他五十两，他也得乖乖的把名额卖给我。”

　　周掌柜本身话并不多，可亲眼目睹贾易这种“蠢人”不知为何，下意识就想否定他。

　　沉默了好久好久的贾易，此时终于开口，只不过声音有些沙哑。

　　“其他人出卖裴川，和我没关系。我未念过私塾，未读过书，也不会写字，不懂那么多道理，别人出卖裴川我管不了，也没有能力管，我只知道……我不出卖他。”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声音正常的贾易，短短时间内，经历这么多挣扎和煎熬，声音变得异常的沙哑。

　　周掌柜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

　　过了一会，周掌柜才恢复了笑容，放下烟袋，然后推门出去。

　　门外，王管事已经叮嘱完王老三。

　　见到掌柜出来连忙起身。

　　周掌柜并没有关门，语气平静的对王管事道：“一会你去执法堂和族老说一下，先不审裴川的案子，先提前审一个偷窃案子。”

　　王管事看着屋内瘫坐着的贾易，突然心中一凛。

　　他知道周掌柜这是要“杀鸡儆猴”！

　　于是他连忙道：“是。”

　　说着，王管事便匆匆的赶往执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