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鱼！”徐文彬还没出声，他堂哥就激动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让离着不远的徐父从瞌睡中惊醒过来，扭头也看到了二小手上的鱼线。

　　“还真有鱼上钩？！”他一脸惊奇地看了眼海面，却也无法看清底下的光景。

　　烟杆往腰后一别，伸手就攥住棉线，父子俩的手背瞬间被勒出深红印子。

　　他适时地放线，随后急忙朝着徐文山说道：“山子，拿双手套来。”

　　“好。”

　　“爹，别死命拉，它拽的时候得松...”徐文彬忍不住提醒了一声，生怕两个相反的力道让这手抛线崩断掉。

　　“用你说！”

　　虽是第一次配合，但父子俩都有丰富的捕鱼经验，每次鱼线绷紧时，两人就横着拉扯，卸去一部分力道，鱼线放缓后就在手上盘上几圈。

　　两代人较着劲又顺着劲，棉线在海面划出蛇形水痕。

　　等那鱼终于乏了劲，哗啦出水时足有半人胳膊长，银鳞还挂着浪沫子。

　　此鱼前边近似圆筒，后半边侧扁，背上则是青灰色，应该是一条乌头鱼。

　　徐父拿烟杆比了比鱼头，说道：“这么大个怕是得有个五六斤重，应该能卖个一块多吧？”

　　“卖钱？”徐文彬解着手上的棉线，说道：“这鱼糙得跟麻布一样，可卖不上钱。”

　　“爹，给我拿把刀来，这会儿趁血还热乎放干净，片薄了能蘸酱生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徐父白了这败家二小一眼，仍是递过刀去，“这五六斤的憨货，放完血剔了骨，能剩四斤肉都算是龙王赏脸。”

　　“那正好啊，够切三盘刺身的，余下的绞鱼丸。”他拎着还在扭动的乌头鱼，接过老爹递来的杀鱼刀，刀尖往鱼鳃里一挑，暗红色的血珠子就顺着刀刃往甲板上滴。

　　徐父鼻腔里哼了声，眼角却瞟着那条还在抽搐的鱼尾巴。

　　去年腊月用乌头鱼骨熬的炖冻豆腐，下酒确实比肉香...

　　拿上手套姗姗来迟的徐文山没能瞅见钓上来的那一幕，有些惋惜，但听说这鱼能生吃，又有些期待起来。

　　他身上也带着杀鱼刀，索性和彬子一起片鱼。

　　倒是徐父空闲了下来，经历了刚才的钓鱼过程，眼下也是再难睡着，还不如像彬子一样钓会儿鱼。

　　就是不知道海运都被彬子用光了还是怎么的，第一勾勾上了条被海水冲刷得破破烂烂的渔网。

　　接着是第二勾，结果更差，等拉上来时，连缝衣针做的鱼钩都不见了。

　　气得他直接扔下棉线就跑去郁闷得抽起了旱烟。

　　而徐文彬和徐文山两人已经将整条乌头鱼片好，装了满满两大盘子，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半透明光泽。

　　如徐父所说，这些肉充其量也就三斤多点，可不太够四个大男人吃的，徐文彬正想拿着乌头鱼的内脏再去钓点鱼，却发现鱼钩没了，只能作罢。

　　他可不是神仙故事里的姜太公，还能直钩钓鱼的。

　　船队已经航行了一个来钟头，徐文彬估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来到渔场边缘，再往外些就出了湾口。

　　抵达渔场，不同于生产队时期需要统一上缴百分之七十渔获，他们这种自发组成的船队四散开来，在这片海域分散捕捞，谁捕到就算谁的。

　　只有标志性的国营渔船出现，他们才会再次聚集到一块。

　　而徐大爷和二大爷的船距离不远，始终保持着能互相看到的最远距离，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最大捕捞效率，并在有紧急情况时施以援助。

　　早就在渔网边等着的徐父此刻正在对着徐文彬谆谆教诲：“现在是四月，一般这个时候会有抱卵的梭鱼从这边洄游。”

　　“然后你看这个渔网，网口上面是不是有铁链，还有那些个铅坠？”

　　“这个叫沉纲，也能用这东西刮海底，这沉纲放下去之后，藏在海沙里的梭鱼就会被惊起来。”

　　“能明显感觉到船速慢下来了是吧，这样才能不让鱼群从网口的上方跑掉...”

　　此刻的徐文彬附身贴着船舷，正一只耳朵听着徐父的教导，另外一只耳朵贴靠在船舷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这可不是他对老爷子的絮叨感到厌烦，而是在探听水下的声音。

　　这是上辈子给外村船老大跑拖船的时候学的，那时候都已经千禧年以后了，渔业资源完全比不上现在丰富。

　　柴油机的震动顺着木板嗡嗡传来，他皱了皱眉，努力过滤掉这些机械噪音，捕捉着更深处的水下动静。

　　“咕噜...咕噜”这是梭鱼鱼群游动时规律开合的腮盖声，混着零星气泡上浮的细碎炸裂。

　　上辈子听那个船老大讲，成群的梭鱼呼吸会形成类似水壶烧开的闷响，这时候的东北方咕噜声明显比西南侧密集。

　　鱼群应该就在东北方，但徐大爷操控的渔船却是朝着西南方向开的，他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徐大爷转变方向。

　　毕竟有上次新手期的前车之鉴，他说的话怕是徐大爷只会当玩笑看看。

　　正在这时，徐父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骂道：“你这混小子，都有自己船的人了，还不仔细给我听着？”

　　“难不成到时候让我一个人开船？！”

　　‘对啊，还有老爹！’

　　徐文彬眼前一亮，猛地直起腰身，吓了徐父一跳。

　　“你个臭小子干啥？说你两句就不耐烦了？还想揍老子不成？”徐父看着靠近自己的徐文彬，还以为是要跟他这个老子动手，但徐文彬贴近的耳语又让他有些疑惑：“爹，你跟大爷说一声，让他把船往东北方向开，那边有鱼群！”

　　“你咋知道的？”徐父惊讶出声。

　　“爹，你老糊涂了吧？刚才是你教我听声辩位的，东北那边有“咕噜”声。”徐文彬直接将发现鱼群的方法推给他爹，反正刚才也不知道他爹到底讲了啥。

　　这下徐父更懵了，本身被二小吓了一跳，连刚才到底讲了什么都给忘了。

　　听声辨位？老子之前说过吗？

　　关键是老子都不知道梭鱼群会有“咕噜”声啊！

　　见老爹还在头脑风暴，徐文彬直接推了推徐父的肩膀，“爹，你再不跟大爷说，就要错过鱼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