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饥饿，那就去吃。

　　感到痛苦，那就去吃掉伤害你的人。

　　感到绝望，那就去将让你绝望的原因吞吃。

　　顺从原始的本能，抛弃人类的美德，成为吞噬一切的饿兽。

　　听着墨恩的传教，哪怕在场的八人都已经对正义女神的信仰产生了动摇，但依旧不可抑制地对墨恩所传达的思想感到了抗拒。

　　“可是......可是所有的正神都教导我们要束缚天性压抑欲望，才能共同创造出和平的世界。”

　　最年长的老人微微皱眉，试探着说道：“释放天性，放纵欲望，这样似乎都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

　　释放天性，放纵欲望，这些是邪神信徒所信奉的真理。

　　虽然他们对正义女神的信仰产生动摇，但这并不表明他们愿意堕落为疯狂的邪神信徒。

　　“所以，通过束缚天性压抑欲望，你们得到了想要的和平吗？”

　　墨恩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正神的戒律不一定都是对的，邪神的诱言不一定都是错的，神圣第一教国同样信仰着一位正神，难道他们入侵法朗克就是正确的行为了吗？”

　　“......”

　　老人不由地沉默了。

　　墨恩所说的这些话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冲击，让他长久以来所相信的东西第一次受到了质疑。

　　光是那一句正神的戒律不一定都是对的，就已经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了。

　　如果这句话被正义教会的神官听见，就算不被抬上火刑架，也绝对免不了‘净化恶念’的皮肉之苦。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如果说王国与王国之间发生战争，那他还能够理解，毕竟名义上统治一个王国的是国王和王室。

　　可是神圣第一教国却是人类国家之中唯一一个完全由教会掌权的国家。

　　它的每一个行为，都代表了正神的意志。

　　如果正神的意志都是正确的，那神圣第一教国入侵法朗克王国，也是正确的吗？

　　他们流落至此，忍饥挨饿，妻子离散，也是正确的吗？

　　“可是你光是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

　　那位神色憔悴阴冷的中年人握紧了拳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我们应该撕咬下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你以为这件事这么简单吗？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可是面对那些穿着铠甲的贵族和拥有神灵恩赐的神官，我们又能做什么？”

　　在他挚爱的妻子饿死在了逃难的路上以后，他对神灵的信仰就已经崩溃了。

　　无论是哪一位神灵，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样的虚伪。

　　现在看来，就连这所谓的吞尾之蛇，同样如此。

　　光说，不做。

　　“你们可以开始信仰。”

　　面对有些自暴自弃的中年人，墨恩并未因他的冒犯而感到恼怒，语气平淡地给予了回答。

　　“信仰？就算信仰了所谓的吞尾之蛇又能如何？祂能给予我们任何有用的帮助吗？”

　　“我，难道没有帮助你们吗？”

　　墨恩直视着中年人那厌世的眼睛，问道：“你今天所得到的钱币，你今日饭食之中多出的肉块，这些都是我作为吞尾之蛇在人间的代行者所给予的帮助，不是吗？”

　　“这......”

　　中年人一时语塞，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又问道：“可当我的妻子被饿死之时，你口中的吞尾之蛇又在什么地方呢？”

　　“当你的妻子被饿死之时，你的妻子向吞尾之蛇祈祷了吗？”

　　“......”

　　“没有吧？”

　　墨恩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你们既不是我主的信徒，又从未向我主展现信仰，又为什么认为我主有着拯救你们的义务呢？”

　　“神，难道不都爱着世人吗？”

　　中年人沉着脸问道。

　　“哦是的，我的朋友，神当然爱着世人。”

　　墨恩轻笑了两声，说道：“神爱世人，就像世人爱狗。

　　有人爱狗是因为狗的忠诚，有人爱狗是因为他们将狗当作了朋友，有人爱狗是因为它们能够提供帮助，也有人爱狗是因为他们爱吃狗肉。

　　神灵同样如此。

　　想要得到神灵的喜爱，你总要有着能够让神灵喜爱的点吧？”

　　听着墨恩如此直白毫不掩饰的比喻，中年人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在你的眼中，神灵和世人只是互取所需的交易关系？”

　　“难道不是吗？”

　　墨恩反问：“还是说，你认为你的信仰就那么纯粹吗？你在祈祷之时从来不求神灵的注视？你在教堂进行弥撒时从来没有奢求死后进入神国？你在向奉献箱里投入钱币之时从来没有期待你的罪孽可以因此消除？”

　　“我......”

　　被说中了每一个行为之下所隐藏的小心思，中年人一时语塞。

　　“看吧，其实你的内心深处也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你对正义女神的信仰产生动摇的原因，只是因为祂在接受你的信仰之后，却并未按照约定给予你应得的庇佑。”

　　墨恩露出了一抹笑容，振臂高呼道：“但是，我主与那些高坐在神国之中的虚伪之神们不同。

　　只要祈祷，祂必将回应。

　　只要奉献，祂必将赐予。

　　想要复仇吗？想要向入侵你们家园的教国复仇吗？想要向夺走了你们生存权力的贵族神官们复仇吗？

　　那就向伟大且仁慈的吞尾之蛇祈祷吧。”

　　墨恩的话如火焰般灼烧着众人的内心。

　　那位神色阴冷的中年人目光扫过周围的同伴，那些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人们。

　　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神情迷茫，还有的，眼中已经浮现出隐隐的渴望。

　　“你们无需忏悔，无需洗礼，无需重塑自身。”

　　墨恩的声音如低鸣的鼓点，节奏缓慢却不可抗拒：“只需奉献，只需祈祷，只需将你们的饥饿和恨意，毫无保留地献上。”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空气，又像是在欢迎什么不可见的存在：

　　“向祂祈祷，你们将不会再是游荡的难民，而会成为我主的代行者。

　　献上你们破碎的希望，献上你们因战争而干瘪的骨肉，献上你们被辜负的忠诚与信仰，我主将以祂的方式回应。

　　不要害怕堕落，堕落只是正神的说辞。

　　你们真正应该害怕的，是明明失去了一切，却仍然相信着那些夺走你们一切之人的谎言。

　　而现在，是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墨恩向中年人伸出了手。

　　中年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这只向他伸出的手。

　　“神父大人，我愿意信仰吞尾之蛇。”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真的要接受这一从未听说过的信仰之时，之前那位沉默的老人却率先开口，迈着蹒跚的步伐，握住了墨恩的手。

　　“那么，作为吞尾之蛇的代行者，我将赐予你神的恩赐。”

　　墨恩微微一笑，调动起了巢心之中储存的生命精粹，将其注入进了老人的身体之中。

　　“打破枷锁的勇敢者，你将迎来蜕变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