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电车难题的最终解
手机里传来一条提示,姜承鹿顺着提示点进去,发现是明珠塔内部的3D立体坐标图,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红点,正好就是他所在的方位。
除此之外,地图还标出了终点区域,那就是一处地下停车库,位于明珠塔的地下一层,想必那里就是安全撤离点。
地图上还标出了每一层的“消防专用电梯”,那是一种用于火灾逃生的特殊电梯,拥有独立电源,密闭式设计,即使是在火灾发生时也能够安全可靠的运行。
发送完地图信息之后,卡夫卡挂断了电话。
姜承鹿带着女儿按照地图上的导航,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一路往下跑,各个楼层的安全门里陆续冲出了逃难的人群。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声声尖叫,一群兽化的怪物冲进了楼梯间,像疯狗一样爬上楼梯袭击它们眼里看到的一切活人。
姜承鹿赶紧调转方向,推开了这一楼层的安全通道大门,拽着女儿的手跑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笔直的走廊。
父女俩在走廊上一路奔跑,前方尽头的拐角处突然冒出一大群逃难的人,哭喊声与怪物的嘶吼越来越近。姜承鹿看到走廊上有一扇门,果断用肩头撞开,闯了进去。
室内的环境一片黑暗,阴影的浪潮瞬间吞没了父女二人,朦胧的灯光隐约勾勒出“侏罗纪展览馆”几个大字。
霸王龙的骨架投出锯齿状的阴影,翼龙模型悬吊在天花板上,玻璃眼珠反射着诡异的光。远处的一具迅猛龙雕像似乎微微晃了晃,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姜承鹿牵着姜唯唯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在巨大的恐龙模型之间。
“嘘,不要出声。”
“嗯。”姜唯唯点了点头,脑袋上全是汗。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姜承鹿屏住了呼吸,尽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
他把手机调到静音,看了一眼手机地图,只要穿过这座展览馆,就能抵达消防安全通道。
姜承鹿放下手机,继续带着女儿向前走,只听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贴着墙壁,慢慢的向前摸去,从墙角探出头来,看向了展览馆的出口。
出口的大门旁,一只形似鬣狗,却健壮得像美洲豹的怪物正撕扯着一名年轻妇女的腹腔。
女人的腹部已被利爪剖开,怪物叼着一段血淋淋的肠管甩头撕扯。
而在怪物的身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恐龙玩具悄然从他僵硬的小手中滑落。
女人瘫在血泊中,任由怪物撕扯自己早已失去知觉的身体。鲜血从她嘴角涌出,声带早已损毁,可她的眼睛仍死死盯着男孩。
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在剧痛中挤出最后一丝气音——
“跑……”
男孩僵硬的坐在原地,空洞的双眼充满了恐惧,他这个年纪本不该理解死亡的残酷,更无法理解倒在血泊中的母亲拼尽全力也要向他传达的究竟是什么。
是生的希望。
姜承鹿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路线,转头对女儿小声道:“我数三二一,你跟着我一起跑。”
姜唯唯默默的点头,做好起跑的准备。
“三,二,一……”
父女二人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姜承鹿跑过去的同时一把将男孩抱起扛在了肩上,用另一边的肩膀撞开大门,带着姜唯唯逃出了展览馆。
等到怪物反应过来并追上去时,已经被三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尽头处便是消防专用电梯,里面已经挤满了逃难的幸存者。
在幸存者们惊恐的注视下,电梯大门缓缓的关闭。
“让一让,让一让!”
姜承鹿扛着男孩撞进即将闭合的电梯,姜唯唯紧随其后挤了进去,顺手按下关门键。
然而刺耳的超载警报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超重了,超重了!挤不进来这么多人!”
“快出去一个,不然大家都得死!”
人群挤在狭小的电梯空间内,发出惊恐的呐喊,指向门外的走廊。
走廊上,凶残的怪物正在加速奔跑,越来越近。
人们在拥挤的电梯内互相推搡着,姜承鹿站在门口,回头望去,看到了从走廊另一头奔跑而来的怪物身影。
当他转过头看向电梯内,有两个人紧紧握住了他的袖子,一人是他的女儿,另一个人是刚被他救回来的与他素不相识的男孩。
姜承鹿愣神的一瞬间,卡夫卡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记忆里炸响,再一次发出灵魂的拷问:
“假如有辆失控的电车正冲向轨道的分叉口,左边轨道上绑着你女儿,右边轨道上绑着一个陌生人。当你手握开关,能够决定电车驶向哪条轨道时,你会怎么选?是当个无私的圣人,还是做个自私的父亲?”
当时的姜承鹿回避了这个问题,而现在,抉择的时刻到了,他已无路可退。
姜承鹿先是看向那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又把目光落在了女儿身上。
“唯唯,爸爸爱你。”
姜承鹿退出了电梯,转身朝着怪物的方向前进。
一切都来得太快,姜唯唯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已出于本能做出了行动,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袖,半个身子已被带出了电梯。
姜承鹿回手一推,将女儿推进了电梯里,顺带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塞进了女儿的怀里。
“好好的活下去。”
这是身为人父的姜承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姜唯唯摔回电梯里的同时,抓住了怀里的笔记本。
电梯门闭合的一刹那,少女摔在人堆里,透过最后那道缝隙看到了父亲离别的背影。
紧接着,电梯按钮上“负一楼”的灯光亮起,金属大门无情的合上了上去,斩断了父女之间的最后联系。
电梯猛然下坠,失重感如潮水般淹没电梯里的众人。
钢缆嘶鸣中,轿厢承载着最后的希望开始加速下滑。
姜唯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但为时已晚。她猛的扑向电梯门,指甲在金属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拼了命的想要扒开门缝。
她发疯般捶打着紧闭的铁门,直到被身后的人强行拖回。
“你疯了!想害死大家吗!”
姜唯唯两腿一软,瘫坐在地,目光呆滞的落在那个笔记本上。。
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笔记本,一次,两次,三次……笔记本三度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直到第四次,她才勉强捏住本子的边缘。
姜唯唯翻开笔记本的内页,父亲留下的字迹映入眼帘。
「唯唯,爸爸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爸爸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累赘,也从来没有后悔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有时候你可能会嫌爸爸多管闲事,但……
人生真的很艰难啊,就连爸爸自己也没有弄明白该怎样过好这一生,所以,爸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教你。
爸爸只能尽可能的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爱不是交易,不需要你偿还,爸爸爱你,从来就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爸爸只希望,如果有一天,爸爸离开了这个世界,你也能健康快乐的生活下去。」
姜唯唯看着笔记本上的留言,呆滞的双眼泪如泉涌,一滴一滴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纸上的字迹。
她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哭出了声。
少女坐在地上,用双手抱住膝盖埋头痛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电梯内,回荡在众人沉默的视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