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战后休整
“咳…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是那位背负着太刀的领头猎人。
他挣扎着从一块压在他身上的巨石下艰难地爬了出来,半边坚固的铠甲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都…都还活着吗?”
领头猎人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依旧带着一股领导者的威严与担当。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痛苦压抑的呻吟与微弱喘息的回应声,从废墟的各个角落艰难地传来。
每一个微弱的声音,都代表着一个顽强的生命。
领头猎人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冰冷岩石上,坚硬的石头应声碎裂,飞溅的碎屑划破了他的手背,渗出鲜血。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悲痛与后怕。
“还能动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立刻搜救伤员!把所有能用的恢复药都集中起来!”
“快!快动起来!”
他的怒吼声,如同在死寂绝望的战场上投下了一颗燃烧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微弱却充满力量的涟漪。
那些尚有余力的、意志坚韧的猎人,纷纷强忍着自身撕裂般的伤痛,开始在冰冷的废墟中艰难地、互相搀扶着搜寻着失散同伴的身影。
李奥也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琥珀和小花立刻用它们瘦小的身体,紧张地、吃力地搀扶着他。
“老大,我们帮你喵!我们还能动喵!”
李奥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如同被巨兽肆虐过的、惨烈无比的战场。
他看到卡缪老者正由两位同样浑身是伤的学者搀扶着,在一片狼藉之中,用颤抖的声音指挥着零星的救援行动。
老者的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仍然有着十足的精神头。
“先把重伤员集中到那边相对平缓、还能避雨的区域!”
“轻伤的,自己处理伤口,然后立刻协助救援!不要浪费时间!”
猎人们的体质,远超常人,如同打不死的小强。
即便是在岚龙那近乎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攻击下,真正当场死亡的,竟然一个都没有。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一个用无数鲜血和勇气换来的奇迹。
有几位猎人全身骨骼多处断裂,内脏也受到了严重的震荡,口鼻不断涌出鲜血,只能依靠着珍贵无比的恢复药G,勉强吊住一口濒临消散的气息。
更多的猎人,则是皮开肉绽,筋骨受损,虽然痛苦不堪,哀嚎不止,却并无性命之忧。
或许,是那头岚龙在最后时刻,真的手下留情,并没有赶尽杀绝。
又或许,仅仅是这些身经百战、在生死边缘无数次徘徊的猎人,生命力本就如同在悬崖峭壁上生长的野草一般坚韧。
李奥从怀中取出自己仅剩的几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恢复药,步履蹒跚地递给了正在为一个断臂猎人紧急进行包扎止血的年轻学者。
“用这个。”
年轻学者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他看了李奥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迅速而专业。
伤员的处理,在混乱中带着一种顽强的秩序,缓缓进行着。
幸存的猎人们,有的互相搀扶,颤颤巍巍。
有的则咬牙独自强撑着,从冰冷的废墟中挣扎爬起,聚集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巨大岩石平台下方。
那里,是此刻唯一能勉强遮挡残余细雨的避难所。
领头猎人背靠着一块碎裂的岩石坐下。
他半边破碎的铠甲下,狰狞的伤口只经过了草草的包扎,暗红的血迹依旧在不断缓慢渗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那双深陷的眼眸,却依旧如同刚刚磨砺过的刀锋,锐利得惊人。
卡缪老者就坐在他身旁,两位年轻的学者正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他,老者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但意识尚且清醒。
李奥则疲惫地靠着冰冷的岩壁。
琥珀和小花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用它们沾满泥污的小爪子,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想要帮他处理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迹,包扎那些细微的伤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似乎多了一种奇异的流动。
那是新获得的力量,对风的感知。
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而然。
周围空气中,哪怕是最细微的流动,最轻柔的轨迹,都仿佛能被他清晰地捕捉,逃不过他的觉察。
但这玄妙的感觉,很快就被身体每一处传来的剧痛,以及精神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极度疲惫所淹没。
他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细体会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
“它…为什么会离开?”
领头猎人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寂。
他的目光,投向了气息奄奄的卡缪老者。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充满了疑惑与后怕。
卡缪老者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双眼,虚弱地喘息了几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杂音。
他示意身旁的学者,从怀中取出一本用特殊鞣制过的厚重皮革包裹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籍。
老者枯瘦如柴的手指,在泛黄得如同陈年羊皮纸般的书页上轻轻拂过,似乎在艰难地寻找着什么关键的信息。
“古龙观测局的资料库里,有过零星的记载…”
卡缪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镇定力量。
“岚龙,其名,即为风暴的化身。”
“它的力量核心,在于对风与水的绝对掌控。”
“它的领地意识极强,会无情地驱逐,甚至毁灭一切,敢于侵犯它领域的存在。”
“但是…”
老者顿了顿,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猎人。
“根据那些为数不多的、模糊的记载分析…”
“它的性格…似乎并非纯粹的、以毁灭为乐的暴虐嗜杀。”
“与传说中的煌黑龙、炼黑龙那种视万物为刍狗,以带来终焉末日为乐趣的存在,截然不同。”
“岚龙的争斗,更多的时候,是出于对自身领域不容侵犯的守护本能。”
“它被我们斩断了一根龙角,更重要的是,它的飞膜遭受了足以影响飞行的重创。”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对它而言,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潜在的风险,同样巨大无比。”
“或许…”
“是它在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之后,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为驱逐我们这些在它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入侵者,而付出更大的、甚至可能危及自身的代价。”
老者的推测,合情合理。
让在场的猎人们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们回想起岚龙最后离去时,那双冰冷龙眸中迅速消散的愤怒,似乎…恰好印证了老者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