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太空军司令庞德海迈开短粗的小腿，缓步离开指挥大厅。专属参谋甄景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麻杆一样的身子和司令形成鲜明对比。

　　出了大门，是一道走廊，墙边有一排座椅，上面坐着几个军官。这几个人都是正襟危坐，挺胸抬头，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庞德海扫了一眼，默默从身旁走过。

　　军官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没看到人一般。

　　身后跟的甄景明忍不住，大声呵斥：“你们都是高级军官，有没有点基本的军事素养，懂不懂见到上级要起身敬礼啊！”

　　尖利的咆哮声回荡在走廊，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你们！”甄景明气得抓耳挠腮，却是无可奈何。打？肯定打不过。骂？人家不理你，你就是秀才遇上兵。

　　“小甄，走啦！”庞德海回过头，面带怒意，厉声召唤。从他们中途跟着副司令退场开始，就已经表明自己的立场，你吼有什么用？

　　“哎，司令宽宏大量，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好好反省吧！”甄景明一边贬斥，一边快步向庞德海跑去。

　　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渐渐远去，身后却响起议论声。

　　“终于走了，看来是目的达成。”

　　“这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司令，居然能睁着眼派部下送死？十五年来第一次接触，高层都盯着呢，故意打成这样？”

　　“部下？人家眼里那就是炮灰，巴结上头升官发财用的，是人吗？不出卖他们，他还有什么筹码可卖？”

　　“问题是出卖部下，打败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个，只有我们英明的司令和他的上级知道。明目张胆办这等缺德事，多大牺牲啊，没准过两年，人家就能升农户呢。”

　　“拿别人的命当垫脚石，是够缺德。不过升农户有什么用？他变农户，就不再是管兵户的士族手下，人家想罩都罩不了他。就他那能耐，过两年还不是会被淘汰回来？等级可就从L12变到L1了。”

　　“人家没准攒了不少私房钱，可以靠买绩效点保住不被末位淘汰，一直呆在农户底层苟到退休呢？”

　　“那又有什么意义，他那体格还能再生孩子？没孩子，苟到死有啥用？现有的孩子又改不了血统。”

　　“谁知道，也许人家老婆又怀上了呢？”

　　“谁这么大胆，敢给咱司令戴丛林作战盔啊？”

　　声音不大，但很刺耳，故意说给庞德海听的。

　　这些军官都是副司令从底层带上来的，都参加过实战，因此性子比较冲。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甄景明见庞德海面色渐暗，马上回头大吼：“我家庞司令的体格，还能让人戴绿帽？知不知道每天他回家，娇滴滴的夫人都是到门口亲自迎接，喜滋滋的搀着他回屋的？”

　　军官们齐刷刷转头，目光聚焦在甄景明身上。

　　庞德海怒视甄景明，脸色由黑转红。

　　甄景明望着军官们，得意的仰起头：“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前两年司令刚续弦时，有一次我半夜去接司令开会，敲门得到答应后，等了半个小时司令才出来，透过门缝，能看到夫人面色潮红的缩被窝里呢！”

　　“够啦！”庞德海面色再次由红转青，一把揪住甄景明，像拖拖把一般拽着他离开。这小子除了忠心一无是处，要不是在太空军中势单力孤、缺乏心腹，庞德海怎会一直拽着这个拖油瓶。

　　“诶呦，司令轻点！我不是夫人，挺不住啊！”

　　走廊尽头传来甄景明的哀嚎。

　　军人们脸上闪过轻蔑的笑容，转回头，再次变成雕塑。

　　不一会，指挥大厅旁边一个休息室的小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走出休息室。

　　萧凛锋，新城太空军副司令，从军三十年，经历大小战斗无数，依靠军功一步步爬到兵户顶层。

　　身材高大，肩宽背阔，刚毅的面容很少呈现喜怒，眼神锐利如同刀锋。

　　萧凛锋走到指挥大厅门口，几个军官马上起立，整齐划一的敬礼，用洪亮的声音统一叫道：“副司令！”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回荡，如果有人经过，肯定会被震慑的呆立当场。

　　萧凛锋面不改色，轻轻颔首，“你们也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我等等人。”

　　“是！”军官们再次齐齐敬礼，接着一起右转，呈一列纵队离开。

　　不一会，指挥大厅门再次打开，一个面容白皙，中等身材的参谋拎着公文包从中走出，快步来到萧凛锋身旁，“司令，我出来晚了。”

　　萧凛锋颔首回应，“小吴，战斗资料整理完了？还有，我是副司令。”

　　“是，初步整理完毕，副司令。”

　　萧凛锋点点头，接着问道：“我刚刚听到甄景明的声音，司令应该刚走。他这么有耐心吗，干坐了这么久？”

　　战斗开始前，萧凛锋多次建议，让下面轨道的舰队抓紧时间变轨增援，都被庞德海无视。萧凛锋眼看变轨时机错过，一怒之下干脆退场。既是抗议，也是不愿直面先遣小队全军覆没的惨状。那景象，今生都不想再见。

　　小吴肯定了萧凛锋的想法，“是的，司令一直坐到战斗结束才走。”

　　“战斗结束？”萧凛锋皱起眉头，“战斗不应该早结束了吗？一个小队面对五十艘敌舰，挺三十分钟都算长了。”

　　“哦。。”小吴愣了一下，解释道:“战斗确实刚刚结束。”

　　“嗯？”萧凛锋哑然，皱眉思索后，试探着问：“是厚疫一直没分清诱饵和战舰，一直对着诱饵射击来着？它们什么时候变这么蠢了，炮弹会直接穿过诱饵，很好分辨啊。”

　　“不是。。。”小吴摆摆手，“战场一直火花四溅。。。。”

　　啥？萧凛锋虎目中疑虑变浓，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小吴，让后者心里直发毛。

　　“你不要告诉我，有战舰在弹雨中一直坚持到最后。”

　　啊这。。。小吴面露难色，低头不语。

　　萧凛锋有些着急，暴喝一声，“说话啊！”

　　小吴身子猛的一颤，委屈的抬起头，“副司令，你这么严谨的人，怎么也会下达自相矛盾的命令啊！”

　　“自相矛盾？”萧凛锋一怔，仔细想想，才明白小吴的意思。难道真有战舰在如此绝境下坚持到最后？心中一凛，这怎么可能？

　　萧凛锋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调整好心境后，压低嗓门，用不自信的口吻试探道：“真的有战舰一直坚持到最后？”

　　小吴一脸真诚，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这个真的有！”

　　嘶。。萧凛锋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呢喃：“这怎么可能呢？”

　　“真的，真的是真的！”小吴反复强调几遍，接着补充：“他们还击毁十艘敌舰，自身损伤不大，好像正准备走极限轨道回来呢！”

　　啥？萧凛锋瞪大眼睛，脸色愈发凝重。

　　小吴疑惑的看着他，跟了副司令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要是能拍照就好了，以后可以突然拿出来，吓死那些目中无人的军官，吹上一辈子！

　　小吴的右手蠢蠢欲动，悄悄伸向左手提的公文包。不过妄想马上被理智按住，他还不想死。不过风险越大好处越多，撸虎须后死，阎王那也牛啊！

　　内心两个小人在激烈交战。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拍到这种表情的副司令，以后那些拽的没边的军官谁梦不对你肃然起敬？哪怕被副司令一巴掌拍死，也算死得其所。过了这星就没有补给站了，你特么还犹豫什么！”

　　“冷静冷静！你还没结婚，就这么死了多遗憾啊！拍到照片确实能扬眉吐气，但你确定呗打死前能传出去？别白舍一身剐，内把七零拉下马，那就亏大了！”

　　萧凛锋蹙眉沉思，丝毫没察觉手下正在准备和他玉石俱焚。片刻以后，他转身快步向出口走去，“跟上我，回我办公室详细报告！把资料全部上传给我！”

　　“是！”小吴回过神，后悔不迭，千载难逢的机会没了！

　　“还有，通知庞德海，他主持的战后总结评议会，我也要参加！”十米之外飘来萧凛锋下一个命令。

　　“好的！”小吴如梦惊醒，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