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刚刚回到自己官寺，河内郡又来了一位新的客人，而且也是凉州人。

　　说起来，此人还是董顺认识的，名叫左灵，是凉州为数不多的士族之一。

　　为左灵赶车的人，是一个身材敦实的武将，名叫武安国。

　　武安国是战国名将武安君的后人，便以“武安”为复姓，再加上国字，颇有寓意安国的巧妙。

　　“太守，这河内众人也太骄狂了，竟不来迎接！”武安国埋怨道。

　　左灵道：“我故意没有通知他们，就想看看这河内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有了解了它最真实的一面，我才能更好地执掌全郡。”

　　马车继续往前，忽见路旁有一个胡人男孩追逐一个胡人少女，两人都还没成年，脸上尽是欢笑。

　　武安国怕撞着人，急忙停车，定睛一看，惊道：“胡人竟堂而皇之在官道旁嬉戏，难道河内被胡人占领了？”

　　左灵翻了个白眼：“你眼睛瞎了吗？你观察一下城中居民和小贩的表情，像是被胡人占领的样子吗？”

　　武安国这才讷讷不言。

　　左灵道：“你跟着我，多听多看，少说话！”

　　武安国道：“遵命！”

　　“豹儿！慢点，别冲撞了儒者！”一个澄黄脸的成年胡人快步走来，约束他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小胡人男孩。

　　胡人男孩对那胡人女孩道：“呼延！别跑了，我不追你了。”

　　澄黄脸的胡人上前对左灵行礼道：“小儿顽劣，没吓着贵人吧？”

　　武安国对于胡人不屑一顾，左灵却是大感兴趣，因为他听得明明白白，这胡人以及胡人的儿子，说的都是正宗的汉话，而且一点都不生硬，可见并非临时练成，而是早有训练。

　　“我姓左，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是何部族？”左灵见对方的谈吐得体，并不像一般胡人那般粗鄙，心生好奇，便下了马车主动询问。

　　“原来是左先生！我是南匈奴单于于夫罗，这是犬子刘豹，今年才十四岁。”

　　在于夫罗的要求下，刘豹也有模有样地向左灵行礼：“见过左先生。”

　　听说是个单于，武安国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傲慢。

　　左灵是见过大场面的，对于夫罗回礼道：“我见你谈吐不凡，知道你是个人物，果然是个单于！只是你和令郎为何会说汉话呢？”

　　于夫罗答道：“我是冒顿单于的后人，当年高皇帝把公主嫁给我祖上冒顿单于，约为兄弟，所以我们这一脉都用汉姓，也都会说汉话。”

　　历史上刘豹的儿子，也就是于夫罗的孙子刘渊建立了汉国，号汉光文帝，胡汉也是汉！

　　且不说野心勃勃的刘渊是否真心向汉，但他国号为汉是事实，他饱受汉家文化熏陶也是事实。（于夫罗的精汉是人物设定，但刘渊这个事情是真的。）

　　左灵可不傻，真用汉姓，你怎么不姓刘？当然是因为桓灵以来，汉统衰落，刘姓不值钱了。

　　不过萍水相逢，他也不拆穿于夫罗，继续问道：“敢问单于，你在河内郡是任职还是做生意？”

　　于夫罗有些尴尬，他也想像轲比能那样，在董顺麾下求个一官半职，但董顺不给啊！

　　倒不是董顺小气，而是因为于夫罗和轲比能不同。

　　于夫罗手下有将近两万兵，胡人向来把妇孺也算在兵力里边，因为他们的女人和小孩在某些时候是真的当兵力用的。

　　轲比能一条光棍，给个行军司马的职位他就欢天喜地，而于夫罗两万兵，能当中郎将了！

　　如果让于夫罗当了中郎将，那功劳更大的张辽和马超会怎么想？要轮也先轮到他们！

　　所以干脆不给于夫罗封官，反正于夫罗也没正式投靠董顺，算是盟友的性质。

　　于夫罗道：“左先生误会了，我并不在河内任职，只是来这里作客而已，毕竟这里富庶又包容，有煌煌大气啊！”

　　左灵反而激动起来，原来我要接手的河内郡，是这么一个好地方吗？赚了！

　　一念及此，左灵没有闲谈的心思了，告别了于夫罗，忙不迭地来到太守府。

　　武安国在大门口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太守驾到，还不速速来迎接？”

　　戏志才吃了一惊，急忙带着众人来迎接，文武分列左右。

　　马超不懂委婉，直接问道：“敢问左公，你是哪个郡的太守？”

　　戏志才皱着眉头，心想，君侯表荀攸为河东郡太守，是我亲手写的表，措辞没问题啊！也没被驳回啊，为什么派一个左灵来代替荀攸呢？

　　左灵坦然答道：“我乃陛下亲封的河内郡太守。”

　　众人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对于在河内当官的他们来说，这可是天翻地覆的大消息！

　　马超觉得这里边一定水很深，便没有贸然发言，而是把目光投向戏志才。

　　戏志才试探着说：“据我所知，河内太守乃是赤亭侯董素卿，左公是不是搞错了？”

　　左灵答道：“没搞错，陛下亲封，岂能有错？你们再要质疑，那就是对陛下不敬！”

　　马超知道现在轮到他说话了，便上前一步道：“都是凉州人，别在这儿装了，谁不知道朝堂之上是董太师说了算？”

　　你一口一个陛下，糊弄那些无知的人可以，怎么骗得到凉州人？

　　左灵改口道：“这正是董太师的主意！”

　　马超脸上的惊疑掩饰不住，如果是董卓的主意，那就难办了！

　　从董卓的角度来看，左灵作为李儒之后的继任心腹，把河内交给他，是值得信任的。

　　戏志才反应很快，追问道：“那君侯呢？”

　　不装了，不说“赤亭侯”，不说“董太守”，直称君侯，就是表达一个态度，我们是董素卿的部下，你要是不交待清楚，没有人会给你办事。

　　武安国不悦道：“你们什么态度，跟太守这么说话吗？”

　　马超勃然作色，但他现在好歹是郡尉，有些话不方便说。嘴替周仓指着武安国的鼻子，直接口吐芬芳：“你寄吧谁啊！”

　　左灵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连忙拦住武安国道：“据我所知，董素卿是升官了。”

　　众人脸色稍缓，并不是决裂，而是升官。

　　马超脸色缓和下来，问道：“升什么官了？”

　　左灵答道：“他当州牧了！”

　　众人都面露喜色，因为这代表着他们可以跟董顺一起走。

　　根据三互法，凉州人董顺不可以当凉州牧。

　　戏志才问道：“是冀州牧？还是并州牧？总不可能是豫州牧吧？”

　　其实当个司隶校尉，掌管京畿地区也不是不行。

　　左灵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朝廷还在商议呢。”

　　戏志才转头对众人道：“君侯升官了，这是好事。”

　　周仓等人这才放下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