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同看到李瀚祥和张彻俩人一起来拜访时，人是懵逼的。

　　这俩人在港岛的报纸上撕逼撕得天昏地暗，现在居然能和平共处！

　　“你小子，骗我骗得好惨啊！”张彻坐到沙发上，板着一张脸，气势汹汹，但眼中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滑头”的后辈开始兴师问罪，“在清水湾片场，打着方小姐亲戚的旗号招摇撞骗！方小姐认你这门亲戚吗？嗯？”

　　张彻是纯正的右派人士，但对左派人士没有太深的敌视情绪。卢同刚要解释，一旁的李翰祥却抢先一步，他笑眯眯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慢悠悠地开口：“老张，你这火爆脾气收一收。怎么不认？”他看向卢同，眼神意味深长，“卢生，你是不知道，邵爵士看了你的《上海滩》，又看了你在嘉禾那几出好戏，可是赞不绝口啊！方小姐更是对你青眼有加。楚生，你说是不是？”他把话头抛给楚源。

　　楚源本名张宝坚，父亲张游活是左派人士，曾担任华南影联副董事。楚原早年在新联拍电影，成名后开始独立制片，七一年加入邵氏。

　　突然被李瀚祥Q了一下，楚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李叔所言不虚。六叔确实很欣赏卢生的才华和胆识。方小姐私下也说过，若同仔真愿意认这门‘亲戚’，邵爵士明天就在《明报》上登报，正式收你做契仔，你信不信？”

　　“李叔？”卢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客套话——李瀚祥把话茬子抛向楚源，不就是因为楚源出身左派吗？只是这称呼……“宝坚叔，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

　　李瀚祥笑道：“他的恩师秦剑和我是朋友，已经离世多年。”

　　张彻“哼”了一声，感情他这般同事，没一个向着他！

　　秦剑是港岛罕见的年少成名的大导演，但因为电懋的意外，他的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从此一蹶不振，还欠了一屁股赌债和风流债。

　　卢同听过李老爷子叹息过此人，点头表示认识。听到张彻出声，他的脸上露出谦逊又略带无奈的笑容。

　　“张导息怒，清水湾那次，实属情非得已。”他坦诚地承认了当初的“小把戏”，姿态放低，给了张彻台阶下。随即，卢同话锋一转，目光真诚地看向张彻身边的惠樱红：“阿红有没有打算参加电影节？”

　　惠樱红被点名，立刻挺直腰板，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和紧张：“卢生愿意提携我，我肯定去！”

　　电影节的事，她已经和契爷讨论过了，契爷建议她去。

　　张彻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契女阿红就是好苗子！肯吃苦，悟性高！比某些花拳绣腿强多了！”

　　李翰祥笑着补充：“是啊，阿红在片场，那股子拼劲，颇有当年郑佩佩的影子。”

　　张彻又黑脸了，盯着李瀚祥的脸咬牙切齿道：“李黑子，闭嘴！”

　　他当年为了捧王宇，把郑佩佩拉来当背景板，险些把邵氏的当家花旦逼到离开港岛。

　　他就知道，今天李黑子拉着他来到这里，就是没安好心。

　　楚源急忙切入正题：“卢生，我们这次来，是受六叔和方小姐委托，想跟你聊聊合作的可能性。”他看向卢同，“《上海滩》电视剧改编权，卢生能不能先卖给邵爵士？你钦点的演员由邵氏进行沟通，电影挂在邵氏名下拍摄，由邵氏发行。邵氏只收取两成利润作为佣金。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亲自当任电影导演。”

　　靠，邵意夫不愧是老狐狸，居然想到了这种主意！

　　“拿着我的剧本，捧红他的人，还能把电影卖到湾岛。赚的钱大多归我，好像，也不是不行？”卢同心中雪亮，有些意动了。他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楚源，反而像唠嗑家常版询问，“宝坚叔有没有打算回到新联拍片？”

　　“他怎么可能回去！”不等楚源给出回复，李瀚祥先一步插话，语气酸溜溜的，“他去年和邵爵士签订了一份特殊的分成协议，除正常导演费外，他还能拿到电影净利润的3.5%。我和老张都没这待遇！”

　　“我听阿红说，李导的片酬有三十万——”卢同还没把话说完，楚源就先一步戳穿道，“那是李叔接拍外戏的价格，内戏4-6万，算上监制、剧本、剪辑等工资，接近十万。”

　　“啊？”卢同懵了，现在的港娱还分内外戏吗？

　　那他在《新晚报》上发的片酬标准算什么？

　　算我有钱？

　　李瀚祥尬笑着，如实道：“邵爵士要花钱投资电视台，邵氏不是邵爵士的邵氏。”

　　“懂了！”卢同比了“OK”。

　　吃回扣嘛！

　　难怪周文怀要跳槽，如果一直在邵氏待着，人都要被吸成干尸了。

　　根据坊间八卦，在周文怀和王宇跳槽后，邵氏的合约里增添了许多霸王条款，并更改了相关内容，确保条款在湾岛也具备法律效力。

　　讲真的，卢同真的怀疑邵意夫想把邵氏打造成“港岛小缅北”。

　　“张导意向如何？”

　　张彻皮笑肉不笑：“我还欠着邵氏一堆债务呢！还债合同都签了，卢同难道要帮我付违约金？”

　　“那还是算了。”卢同摇头，余光瞥见李瀚祥一脸兴奋，零散的线索逐渐在脑中串成一条线。

　　妈耶，李瀚祥好贱啊！

　　好喜欢，嘻嘻～

　　“张导是陪阿红来的，宝坚叔是替邵爵士当说客，李导又是为何而来？”卢同明知故问，见李瀚祥准备开口，急忙先拐了话题，“宝坚叔，你和我老豆交情匪浅，我也不愿让你在邵爵士面前作难。《上海滩》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定下吧！冯程程由赵雅枝出演，许文强由周闰发出演，至于其他的演员……我再思考思考。”

　　“好。”楚源对这两个名字不太熟悉，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递给卢同，“你把名字写下来，我怕到时候找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