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同的目光最后与弥雪在空中交汇片刻，示意他附近有狗仔。

　　弥雪本被官之琳拉着说笑，接收到这个消息后，她立即上前挽住卢同的胳膊：“我送你啊！”

　　“好！”卢同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对施南笙点了点头，对众人暧昧的呼声中转身离开。

　　惠添赐突然追上来：“卢生，阿红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可能要十月或者十一月。”卢同想起，自己忘了把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消息告诉演员了，忙道，“电影会先在欧洲展映，如果阿红想要参加影展，记得在八月四日前抵达洛迦诺，最好带几件好看的衣服。机票钱由我报销，食宿也由我负责。”

　　“阿红八月有空。”惠添赐挠了挠头发，“我今天回家先问问她要不要去吧！”

　　弥雪羡慕地扫了一眼惠添赐，跟着卢同走出学校，余光瞥见机位，冲着狗仔嘚瑟地挑了一下眉毛，踮起脚尖咬住卢同的耳朵，小声道：“你和那个惠樱红是不是有点……嗯？”

　　“别造谣。”卢同的嘴角挂着放荡不羁的笑，语气却冷冰冰的，“阿红有喜欢的人了。”

　　慕强是人类的本性。

　　他喜欢惠樱红，和喜欢张蔓玉、朱利安·摩尔、金敏喜等没有区别。

　　弥雪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心里有些酸涩——明明他们才是在假扮情侣炒绯闻，卢同却似乎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惠樱红。

　　惠樱红不就是个糊咖吗？

　　她既没有自己的名气，也没有官之琳的家世，卢同凭什么偏爱她？

　　偏爱总要有个理由吧？

　　“卢生，我们才是合作伙伴。”

　　“你应该清楚，我和你合作是为了什么。”卢同直勾勾地看着弥雪，看似温柔的桃花眼中带着彻骨的冷，“阿红知道左右派的斗争，她还是会冒着被邵氏冷藏的风险，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你呢？如果你信任我，也不会在合同里加上，一年至少给你两部影片吧？你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不是吗？”

　　他轻轻抚摸着弥雪的头发，在狗仔的视角里，这个动作无比温柔。

　　卢同却把手抵住弥雪脖颈处的一根骨头，冷冷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们都是在利益里掺杂了少许真心，你站在什么立场要求我？”

　　大家都在谈事业，现在突然谈感情，不是搞笑吗？

　　弥雪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没有立场去指责卢同：“我、我只是怕，怕你和她传出绯闻……”

　　“和一个小明星一起传出绯闻，你会难堪？”卢同笑了，这姐对电影圈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厉鬼将映》入围了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惠樱红是电影的女主角。不管最后有没有获奖，她在电影圈的资历就比你强了。”

　　“啊？”弥雪愣住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些。

　　“你看看乐蒂，她参演了李瀚祥导演的《倩女幽魂》。影片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提名，她也提名了戛纳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尽管乐蒂没有获奖，但这两个提名对她的职业生涯加成巨大，从戛纳影展回港后，乐蒂的人气直逼林黛。不管是港岛还是雪国、泡菜国、暹罗、南洋，所有人都是以欧美为标杆。欧三大、洛迦诺、奥斯卡的含金量都远超亚太影展，一个提名都能胜过两次获奖。”

　　卢同用最直观的例子告诉弥雪，电影圈就是这么残忍而真实，这个圈子就是以洋人为标杆。

　　“多读点书吧！《大特写》这类电影报刊可以多看看，不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卢同拍了拍弥雪的肩膀，转身骑上雅马哈。

　　弥雪有些慌神，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嫌弃了，但卢同的语气里似乎没有高高在上的鄙视，反而有些无奈。

　　她急忙抓住卢同的手：“我刚刚有些失言了，对不起。我们合约上的内容还作数吗？”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该有的资源，我不会少给你。”但也请你做一个合格的奶妈。

　　卢同的唇蜻蜓点水般在弥雪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瞬间分开。

　　“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也不要试图越界。”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弥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卢同，口中涌出一股苦涩，狐狸眼中也浮现出泪花：“你好冷血。”

　　“我就是这么冷血。如果你有闲情逸致来了解我，你会发现，我比你现在看到的我更冷血。”卢同漫不经心地戴上头盔，盖下挡风镜，“你要时时刻刻记住，我们在做交易。不能传出绯闻的人是你，不是我。”

　　活了两辈子，卢同从来不怀疑自己不是冷血动物。

　　他可以和女人聊得很融洽，但双方只能是朋友。

　　他不相信爱情，甚至憎恶爱情。

　　因为爱情会分泌各种激素，让他的理智出现混乱，从而做出不受自己大脑控制的事情。

　　弥雪确实美，但美并不足以让他怜香惜玉。

　　“回去拍戏吧！我和人有约，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弥雪冷冷地看着雅马哈远去，吃了一脸灰，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

　　狗仔兴奋地拍着照片：“哈哈，明天的头榜——当红女星含泪道别影坛新晋大亨！”

　　……

　　九龙建业总部。

　　红木大班台后，雷觉琨放下手中的《经济日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象也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一丝凝重。

　　桌上摊开的几份报告，核心都是一个——邵氏与嘉禾两大巨头对香港电影放映渠道近乎垄断的掌控，正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其他独立制片公司的咽喉，也让他九龙建业旗下那些零散戏院的议价能力越来越弱。

　　自从上回去了旭日影业，雷觉琨就陷入了犹豫。他原本计划着收购戏院、统一装修，再选定考察合适的人进军电影行业。

　　但卢同的话点醒了他。

　　市场。

　　港岛功夫片的市场遍及全球，但其他类型电影只在两岸三地、东南亚有市场。雷家在东南亚根基浅薄，海外发行必须依托发行商。

　　可大部分发行商都看湾岛那帮人的脸色，即便电影在东南亚通过了电检审核，也大概率会因为没有在湾岛上映而遭到发行商拒绝。

　　拿到湾岛公映权就等于电影在东南亚有了“红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