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故意的,你能拿我咋滴
柠檬茶?
周文怀懵了一下,下意识想到卢同手上的那罐柠檬茶。
这小子把广告打到国泰戏院了?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此刻,卢同正在向留下的报社记者介绍新长城和凤凰的新人演员,听到这一声广播,脑袋也懵逼了。
他什么时候和金记签了合同,销售“富贵逼人”联名款柠檬茶?
没有吧?
“卢生不认识金记吗?”李孺拿着麦克风,好奇地询问。
“母鸡呀!”
卢同扫了一眼空纸杯,冰镇柠檬茶已经被他吸完了。
这是他早晨路过金记时买的。他经常喝柠檬茶,补充VC。
一个荒诞又大胆的想法逐渐在卢同的脑中浮现——
难道说,金记的老板认识他,看到他买柠檬茶后,灵机一动,火速开着车来蹭热度!
不是,这也行?
远远瞧见,国泰戏院内走出了一群人,似乎与餐车传来争执,卢同挥手:“我们去看看。”
……
金记开业于1967年。创始人陈贵秋将筲箕湾的大排档发展成冰室,命名为金记。
冰室是一种具有港岛特色的餐饮场所,主要卖饮品、小食和简餐。
像咖啡、奶茶、鸳鸯(咖啡与奶茶混合)、柠檬茶等经典饮品,几乎每一家冰室都有卖。
但若要论正宗和地道,兰芳园的饮品无疑是冰室饮品的标杆。
今早,陈贵秋日常巡逻冰室,无意间瞧见卢同买了一杯柠檬茶,脑中就蹦出一个主意——
在所有纸杯的底部印上“富贵逼人”四字,蹭一波电影热度。
定制纸杯肯定来不及,陈贵秋直接请了木匠雕刻印章,又买了几盒印泥,在纸杯底座盖章。
国泰戏院外的骑楼下,金记的红漆餐车叮叮当当地响着铜铃。
周文怀攥紧手中的柠檬茶,纸杯底“富贵逼人”四个红色印泥小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抬头望向餐车后站着的矮胖男人,白背心外罩着洗得发蓝的围裙,正是金记老板陈贵秋。
“陈生这是要帮旭日打广告?”周文怀将纸杯重重按在餐车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国泰院线的地盘,可不是你摆摊的码头。”
陈贵秋搓着满是茶渍的手,堆起笑纹:“周老板误会了!今早卢生到我冰室喝柠檬茶,我瞧着他面熟,想着咱小本生意沾沾光——”
“你应该去那边出售。”周文怀神色不愉地下达了逐客令。
陈贵秋叹气:“我何尝不想啊!可旭日影厅都是冷气,哪有人瞧得上我这些饮品?周老板的国泰戏院不一样,大家吹着风扇看电影,再咂一口我们金记的冰镇柠檬茶,保证浑身透心凉。”
陈贵秋举起一摞纸杯,杯身印着金记招牌的柠檬图案,底部是极小的“富贵逼人”。
“您看这字比拇指还小,哪能抢了您的风头?”
“放屁!”都是商人,周文怀哪能不明白陈贵秋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借着参加嘉禾电影首映式的记者,蹭几篇报道,打响金记的名气。
周文怀正要发作,街角突然传来引擎声。卢同骑着雅马哈急刹在骑楼边,停车时发出一串笑声:“周老板是和柠檬茶过不去了?”
“卢生来得正好。”陈贵秋忙不迭递上一杯冻柠茶,杯底的字被冷凝水洇糊了。他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您看我这杯底的‘富贵逼人’,可是照着您的海报刻的——”
卢同挑眉接过,指尖划过杯底:“刻的不错。”
他忽然转头望向周文怀,嘴角扯出半分讥笑,“周老板莫不是怕这柠檬茶抢了《发钱寒》的风头?要不这样,等下首映式,我请你们每人一杯柠檬茶,就当给你冲冲喜?”
记者们的快门声密集起来,周文怀气到耳尖通红。
有完没完了!
他昨天早晨刚宣布电影首映式,卢家就紧随其后,搞出了点映。
这不是妥妥的针对吗?
“陈老板,”周文怀强行换上笑脸,拍了拍对方油腻的肩膀,“金记的柠檬茶确实解暑,不过下次摆摊,还是去旭日影厅门口吧——那里的霓虹灯更亮。”他转身走向戏院,皮鞋跟在马赛克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路过卢同时故意撞了下对方肩膀。
卢同假装手一抖,半杯冻柠茶泼在对方的西装上,晕开大片水痕。
“周老板好大的火气。”卢同随手把柠檬茶扔进垃圾桶,“李孺,把刚才的画面拍清楚些,标题就叫‘国泰门前茶溅西装,嘉禾老总怒对冰室老板’如何?”
“妙!”李孺提笔记下。
今天素材太多,晚上发行的《新晚报》铁定精彩。
周文怀的脸色都气青了。
这是故意的吧?
一定是故意的吧!
“卢生,你这样做就不厚道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围观的记者也纷纷点头,嘉禾与旭日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完全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卢同乐了,年纪老老不学好,就喜欢当死白莲。
“周生,我们之间的斗争可不是因为我找茬,是因为,你想把电影卖到湾岛。你既然做了决定,自然要承担起后果,不是吗?”
舍不得湾岛市场的是嘉禾。
自由总会从来没把刀架在周文怀的脖子上,逼着他做出选择。
现在,嘉禾吃亏了,感到痛了,反倒怪卢同咄咄逼人。
简直是笑话!
真男人从不内耗,只会勇敢的撕下老白莲的伪装。
周文怀被羞得青一阵白一阵,又不知道怎么怼回去。他用暗含警告的眼神扫视着四周之人,记者立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自由总会的黑料,除了左派的报社敢报道,没人会触这个霉头。
“各位来宾,电影要开场了!”
司仪的声音救了场。
卢同拍了拍周文怀肩膀,状若亲昵实则用了暗力:“周生,我今天是来取经的——听说嘉禾这次请了湾岛的人指导电影。我倒是好奇,周生为何觉得野花比家花香。”
说着,卢同大摇大摆地走进国泰戏院,顺手买了一杯柠檬茶,衣服上那“富贵逼人”格外刺眼。
周文怀愣住了。
不是,我们啥关系,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