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童悦娟:一群蠢猪啊!
童悦娟风风火火地走到前台,长了褶皱的手猛地拍在木桌上。
“你是怎么核对那些人的身份?他们根本不是《港岛时报》的记者!明天起,你不要来上班了。”
“啊?”前台懵逼了,她明明很仔细地校对过了。突然,她发现了巨大的华点——万一电话是假的,童会长说的就是真的!
前台急忙将功补过:“会长,不要辞掉我,我知道他们的电话。”
“电话?”童悦娟皱眉。
“312xxxx。”说着,前台把卢同遗落的名片递给会长。
“你是不是傻,《港岛时报》的电话号码是六位数!”
童悦娟气得血压飙升,她不求前台把每个报社的号码都记住,但前台送不能一窍不通吧?
童悦娟拿走名片,回到办公室拨通电话。很快,对面接通:“您好,这里是《港岛时报》,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
“抱歉,打错了。”童悦娟没诈出对面的身份,匆匆挂了电话,转头吩咐门外的助理,“姜生,你去查一查,这个电话是哪个公司的。”
“好的,会长。”
……
另一边。
卢同根张鑫岩一路小跑,来到旭日影业的面包车停靠点。
“同仔,你太坏了。”张鑫岩喘着粗气,食指对卢同抖了抖。
卢同翻了个白眼:“我坏?那我们这叫什么——狼狈为奸?”
他对童悦娟没什么厌恶感,但他们立场不同,老豆也把自由总会得罪了,双方注定要对立。
所以,这黑手下得心安理得!
作为蛋蛋后,卢同从来不在明面上炮轰自由总会。
他只会暗戳戳地恶心人。
比如,在《厉鬼将映》的剧本里添两段夹带私货的剧情——
自由总会听说《厉鬼》电影的内部看片反馈很好,怕对方票房大卖,决定盗录《厉鬼》。男主阿谦因为买大麻欠钱,就被总会派黑帮威胁,逼阿谦帮忙盗录电影。
当阿谦发现所有看过《厉鬼》里扶桑嫂上吊片段的人都会死亡后,他恳求黑帮停止发售盗版电影。但总会已经靠着电影赚得盆满钵满,让黑帮加大发售力度,就拒绝了阿谦。
卢同今天扮作记者采访童悦娟,就是为了拍摄第一段剧情。
“好了,我们快上车,等下还要去戏院拍戏呢!”
卢家有电影院、表行,剧组完全不用搭设影棚,直接实地取景。
今天卢同有一场杀青戏,他演了男主阿谦的同事阿育,盗录电影时,阿谦睡着了,阿育被抓进电影里。
戏份很短,就三十秒。
卢同演完杀青戏,就要和老麦一起剪辑前面拍的戏。剪完,他还要给电影打英文字幕。
忙得很!
“知道了。”张鑫岩知道卢同打算冲奖,又缓了两口气,走到驾驶座的门边,边开门边问,“今天拍的素材要不要用上?”
张鑫岩记得,《厉鬼将映》的初稿剧情没有这一段,剧情是卢同签约惠樱红后新添的。
“不要。”卢同关上车门。
这种片段在港岛放映没问题,童悦娟出镜是一个炒作的噱头。但评奖作品要考虑很多因素,评委团不一定会喜欢这种指桑骂槐的桥段。
再者,吃瓜群众哪里知道,送去评奖的作品是阉割过的?
“同仔,你真的要去冲奖?”张鑫岩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
他倒不是不支持,只是现在港岛电影人没有冲奖的喜好,他听到同仔打算靠国际大奖逼自由总会让步,总觉得合理又荒诞。
“张叔,你以前在新长城工作,难道没发现,从七零年开始,我们这一派的电影公司越来越难了吗?”
“现在好多了。前几年,我们和大陆那边几乎失联,湾岛又不买我们的电影,只能靠港澳和新马地区挣钱,那才叫困难。”
新长城的演员被邵氏撬走是五十年代的事情。六四年,电懋高层因为空难被一波带走,邵氏开始在港片市场一家独大。到七一年,嘉禾横空出世,《唐山大兄》打破港岛本埠有史以来最高票房纪录,次年《精武门》大获成功,打开国际市场,格局才发生变化。
近两年,嘉禾全面压制邵氏,成为港岛电影的领头羊。
可以说,左派电影公司已经没落了十几年了。张鑫岩从五七年进入新长城工作,目睹了这些起起伏伏,倒也没有太深的感触。
没办法,被人压制太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人总要往前看,有点追求。”卢同看到路边有辆自行车掉链子了,年轻男子推着单车往前走。他摇下车窗,对人大喊:
“年轻人,加油!”
……
“会长,查到了。”姜峰齐走进办公室,汇报,“我刚刚联系了警署的朋友,让他去港电(港岛电话有限公司)调查。‘312xxxx’是旭日影业公司的电话号码。这家公司的老板卢旭就是上个月——”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童悦娟伸手示意他打住话头。
早晨刚被采访这件事,那篇文章她记得清清楚楚。
姜峰齐补充道:“会长,我还查到了一件事,我怀疑,这是卢旭一直和我们作对的原因。”
“说。”
“去年,我们走私胶卷的消息被人泄露,有人怀疑这是卢旭做的,就擅自在左派片场搞事。他们的原计划是把卢旭炸伤,等人前往医院后,把人劫走,严加审问,但操作这件事时发生意外,卢旭没受伤,他的妻子却因为吸入太多有毒粉尘哮喘发作,送到医院时,人已经离世了。”
“真的是意外?”
“真的。”
“我现在让你跟卢旭说,去年的事情是意外,你看他们信吗?”
童悦娟指着姜峰齐的鼻子骂,姜峰齐低着头,不敢还嘴。
别说卢家,他自己都不信。
可事实就是这么巧合啊!
“废物!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童悦娟怒骂,“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怎么敢搞事啊!”
“会长,这是去年的事。”
“我去年是没通知吗?”童悦娟说话时,已经气到发笑了,“从廉政公署成立的那刻起,英港府和我们就不是一条心了。”
姜峰齐选择沉默。
上级通知了,下面没有执行,过错方肯定是他这个传话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