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来自《信报》的辣评
“袁老谬赞了。”卢同毕恭毕敬地扶着袁仰安入座,座位紧邻着李平倩,是主桌主座。
若把李平倩比作华南影联的一根定海神针,袁仰安当年就是撑起了新长城的擎天柱。
抗战胜利后,袁仰安来到港岛,成立新长城电影公司,任总经理、导演,废除许多旧电影界不良习俗,提拔了许多新秀担任编剧、导演,并致力培养新一代演员。除担任总经理外,他还从事编剧及导演工作。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孽海花》获选参加英国爱丁堡电影节,《阿Q正传》荣获“银帆奖”。
袁仰安就移民到湾岛,并退出电影行业。
袁老的女儿们和女婿们也是港岛赫赫有名的人物。长女及其丈夫曾是凤凰影业的编剧和导演,七三年底加入了信报报社;次女是港岛知名芭蕾舞家,其丈夫是港英政府的布政司署政务科重要成员。
卢同猜测,袁老此次回港是想试探内地对港岛电影公司的态度。
不过,按照历史的进程,袁老此次注定要败兴而归了。
卢同虽然对此蛮遗憾的,但也不没打算去改变这些事。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电影人。
会编曲、改剧本、懂得营销。
新时代赋予他更多的机会,去学习更多的技能,但并不能让他在这个时代无所不能。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卢同只能尽力挣钱,鼓励朋友去内地开设工厂,拉动经济。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不是刻板印象,而是事实。
人在穷到无法生存时,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只有国家有钱了,一切才会变,政策才会进步。
李平倩看向老伙计:“这次回港岛,还打算走吗?”
“等鲍方的消息。”袁仰安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只是笑了笑,“我也好些年没拍电影了。”
“诶!”李平倩叹气,以他对内地的了解,老朋友要失望了。
“不说这些丧气话。”袁仰安看向卢同,和蔼地笑着,眼角的皱纹霎时挤在一起,“听司思说,你想争取国际奖项?”
“对。”
“你要是获奖了,湾岛那边可能会让童悦娟挖你。”
“啊?”卢同懵了。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人士,
“官山那小子都快过气了,湾岛还是对他抛出橄榄枝。”袁仰安没有把话挑明,卢同却听明白了。
湾岛需要能打国际牌的人。
按照现在的国际形势,湾岛高层应该挺焦急的。
当利益明晃晃地摆在这儿,从前的过节就显得不重要了。
“袁老放心,我绝对不会给童悦娟好脸色。”卢同郑重发誓。
阿妈的死,从某种程度来说有关。
“好孩子。”李平倩欣慰地笑着,眼中有泪花闪烁。
卢旭眼瞅着几人要落泪了,急忙插话道:“吃饭吃饭。”
“服务员,上菜!”
卢西白了老豆一眼:“你这话适合在这个场合说吗?你这一嗓子,半岛酒店倒像是大排档了。”
“不说了,先干一杯。”卢旭把儿子拍到一边,笑着地拿起高脚杯,给众人斟酒。
敬酒是老传统。
卢同跟着老豆走了一圈,熟练地打着招呼。参加宴会的是公司员工、剧组成员、“长凤新”的高层。熟人局,不用说场面话,大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题零零散散。
官之琳坐在张冰倩身边,小声询问着那些人的身份,张冰倩挑着认识的和女儿说了。
“等你开始拍电影了,他们都是你的人脉。”
官之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夏夢和两妹妹感慨:“一转眼,以前在片场玩的小孩,现在都练得一身八面玲珑的功夫了。”
“她的儿子就是优秀。”石蕙与有荣焉地抬起头,脸上带着自豪。
夏夢和陈司思听朋友讲过柳梦,这位是在她们离开后,加入的女同志,主要从事幕后。
“可惜没能见上柳同志。”陈司思叹气着,见卢同正往此处走来,立即举杯相迎,“祝同仔票房大卖!”
“谢谢。”
……
【旭日影业提前庆祝,《富贵逼人》票房或将破千万!】
【《富贵逼人》首日票房喜人,累计票房已破百万!】
【电影再度革新:继点映之后,推出电影预售票!】
【九龙警署表布声明,旭日影业老板卢同与昨日的两场爆炸案并无直接关联】
【周文怀恶意造谣,旭日影业方或将提起诉讼】
【……】
周六,卢同罕见地闲下来,在家中躺尸。
昨晚喝了不少酒,他到现在,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闲归闲,报纸还是要看的。
卢同在浏览着一众报纸,突然被《信报》的一篇文章吸引了。
【《富贵逼人》与“缤缤服装”联袂登场:一场商业与娱乐的破圈实验】
1977年6月,港岛中环街头悄然掀起一阵新奇风潮——
电影《富贵逼人》尚未上映,其制片人兼编剧卢同却策划以一场别出心裁的“卖货秀”抢占公众视线。
他不仅将电影宣传与本地服装品牌“缤缤”(bang-bang)深度捆绑,更以一首节奏鲜明的英文歌曲《bang bang》作为推广曲,配合遍布街头的炫目海报,成功将一场商业营销演变为社会话题。
众所周知,《bang bang》的曲风在港岛前所未见。它能获得成功,代表着小众音乐可以通过特殊方式走入大众视野,并为大众接受。
这场跨界实验背后,是港岛娱乐产业与商业资本的共谋,还是新时代消费主义的觉醒?
不同于传统电影宣传模式,卢同的营销策略堪称“感官围剿”。近几日,电台与“缤缤服装”门店循环播放《bang bang》——这首由卢同亲自演绎的歌曲,以强烈节拍冲击着行人的耳膜。歌词中反复呐喊的“bang bang”与服装品牌Logo形成听觉与视觉的双重烙印,引发年轻人在商铺前随节奏摇摆。
更令人侧目的是,缤缤服装的门店和专柜均粘贴着卢同设计的电影海报:他身着牛仔嬉皮士,立于钞票雨中,配以“看《富贵逼人》,做新潮达人”的标语,将财富幻想、时尚消费与观影诱惑熔于一炉。这种“三位一体”的营销手段,精准切中市井小民的心理。深水埗一主妇向我报记者坦言:“阿仔日日嚷着要去看戏。”
值得玩味的是,《富贵逼人》本身讲述小人物意外暴富的荒诞故事,而现实中卢同的营销恰恰复制了这种“富贵逼人”的戏剧性——通过密集的符号堆砌,将观影行为包装成跻身时尚阶层的入场券。港岛大学社会学教授指出:“这种策略实质是消费主义的变种,它把文化产品与物质符号捆绑贩卖,让观众在购买衬衫时,误以为自己同时购得了电影中的虚幻身份。”
部分文化评论人批评卢同“将艺术沦为广告噱头”,更有影院从业者担忧:“若电影业争相效仿,银幕恐成商品展柜。”
上映首日,多家影院出现排队购票的长龙,印证了这场营销的短期成功。但热潮褪去后,《富贵逼人》能否凭影片质量留住观众?缤缤服装会否因过度绑定电影而反噬品牌?这些问题仍需时间检验。
不可否认的是,卢同的破圈尝试已为香港商业史写下新注脚——当电影片头字幕亮起时,观众耳边回荡的或许不仅是《bang bang》的旋律,更是一个娱乐资本新时代的叩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