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魏童讲圆;性与命
一进门,迎面就是一堵素白影壁,壁上无字无纹,细看却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日光下流转着层层剔透的冰纹。
青衫哑女领着他绕过影壁,庭院不过半亩,却以青州怪石堆出嶙峋山势,石间栽着数株老梅,芳香阵阵。
穿过庭院来到内室的厅堂,整个前厅不设桌椅,而是铺着一张波斯进贡的绒毯,毯上织金的暗纹在阳光下泛起层层磷光。
北墙悬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钓翁蓑衣破旧,手中的长竿却以银丝勾勒。
长枪放在院外,马匹被拴在庭院的柱子上,二人迈步走进,李青犹豫的看了眼这个青衫哑女,“要脱鞋吗?”
哑女没有任何动作,就在李青以为她是又哑又聋时,一个熟悉的柔声响起,“倩儿,下去准备些茶水来。”
李青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素绢长袍的魏童正满脸笑意的从侧室走来,听到魏童的命令,青衫哑女微微欠身,便退出了厅堂。
“魏大人......”
李青躬身拱手,魏童却一把托住了他的手,嗔怪的挑了挑眉,“怎么?升了官就生分了?”
虽然此时的魏童不施粉黛,但依旧面目柔白,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女子的阴柔。
被这柔弱无骨的手一抚摸,李青嘴角都不自禁的抽了抽,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来魏府拜访的原因,这魏童动不动就喜欢揩油。
“随意坐吧,此地清净,平常人也不会来我这儿拜访,就没弄些桌椅之类的麻烦玩意儿了。”
说罢,魏童便自顾自的走到绒毯上,随意的跪坐在西侧,将袖口微卷,露出了腕上的一串迦南香佛珠盘弄起来。
等李青盘腿坐下后,魏童这才开口问道,“案子我都听说了,李青你办的很不错啊,得太子殿下赏识,现在职位都快要不低我了。”
李青苦笑一声,“公公您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这位置可是尴尬的很啊!”
魏童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要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太子殿下这么做是在考验你呢!”
“你看你,最近不是弄的挺好的吗?收了漕帮和墨家余孽、又在北镇抚司对峙镇抚使立威、之后还懂得急流勇退,不问世事的闭门精修武道。”
李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啊,我都这么低调了,可总有些人就是看我底子薄,就想着来欺负我,公公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魏童哑然失笑,“我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府上,原来是跑我这儿来诉苦的。”
就在这时,青衫哑女去而复返,手中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桌板,将桌板放在魏童身前后,便再次退出了堂屋。
“来吧,先吃茶。”
魏童抬手斟茶,成化斗彩盏内碧汤轻晃,杯底东厂鹰隼遇热渐红好似随时会破瓷而飞。
“武夷九龙窠的母茶树,去年剿白莲教时所得,可惜崖高根险,不过,这活下来的茶树......最知进退了。”
说着,他推盏至李青面前,脸上笑意温润如春冰初融。
李青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笑着反驳道,“活下来是好,可若这茶树不够高,味道也要差了许多。”
魏童笑着又斟了一盏茶,“到底是武道天赋惊人的汉子,总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势头,难怪能修成七重气血。”
李青双眸微眯。
看来这个世界应该不止自己一人练到了七重气血才突破的炼皮境。
魏童并未在意李青的反应,只是笑着反问道,“你应该还没突破到锻骨境吧?”
不等李青回答,便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武道修行你认为是什么?强筋健骨、打熬气力、精炼武技吗?”
难道不是?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不都是常识吗?
虽是疑惑,但李青也并未多言。
魏童笑了笑,有意指点他,便伸出手指蘸茶,在沉木案桌上画了一个圆,又用曲线将圆分成两边。
八卦?李青疑惑不解。
“武道修行按照道家说法,又叫修性修命,讲究个性命双全。”魏童笑着解释道,“而全就是圆,修行就是修个圆字。”
“佛家也一样,不过他们不说圆,而是说缘分的缘字,其中道理是一样的。”
李青皱了皱眉,这说法有点像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当时看的云里雾里,现在也听得云里雾里。
“没懂?看来上天是公平的,你这家伙在肉体天赋上着实惊人,但你在悟性方面实在有够差的,难怪卡在了炼皮境。”
魏童看着李青那副茫然的表情就摇了摇头,随后又话锋一转,笑着问道,“西游记看过吗?”
啊?这里也有西游记吗?
李青诧异的挑了挑眉,反问道,“齐天大圣吗?”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吗?那我问你,孙悟空在九九八十一难中的表现是怎么样的?”魏童笑眯眯的问道。
李青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是不是觉得他变得圆滑了?遇到妖怪也不再是第一时间举起手中棒子,反而是要找出妖怪背后的神仙了。”
李青反问道,“所以,你是在告诉我要学会处事圆滑?”
魏童摇了摇头,“非也,圆滑只是一种手段,我所说的圆代表的是圆满之意,为人处世首尾相连、有理有据,问心无愧自然可以心圆意满。”
“你来我这儿,是不是想找我帮你对付万公公?可你应该知道,针对你的不止是万公公。
或许你想的是借我的权势来敲山震虎,但这其实就是对你心境的一种破坏。
进不能杀伐果断、震慑宵小;退又不能处事圆滑、化敌为友;做事扭扭捏捏,难怪到现在都没能突破锻骨境。”
说到最后,魏童几乎是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口吻在呵斥他。
李青恍然大悟,顿时好似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当即就是拱手一拜,“多谢魏大人指点迷津!”
“嗯,既然选好了,那就去做吧,东厂是太子一手扶持起来的,但是并不代表东厂就是铁板一块。
既然敢对你出手试探,那你就没必要畏手畏脚的。”魏童满意的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
随后又从袍袖中掏出一幅画卷递给了李青,“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观想图。
锻骨境不比前面两个境界,既要打熬筋骨,也要懂得修心养性。
若是察觉不到自己的心猿,武技练的再高明也不过是一介武夫,不修性是没办法真正踏上修行路的。”
李青收了画卷,感激的行了一礼,随后便迈步走出了堂屋。
魏童笑着在身后嘱托了一句,“事情办完了,找个时间再来一趟,我教你一些奴道的手段。”
“多谢魏公公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