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廊尽头的门自动滑开，没有一丝声响。

　　林凡一步步迈入下一重人格副本。随着空气温度迅速降低，一道淡蓝色的光膜穿过他身躯，一股短暂的麻痹从脊柱上冲击大脑。

　　【你已进入人格副本 K3·掌控欲溃散人格】

　　【副本特性：主控身份重置、视角互换、环境与任务强制接管】

　　【系统提示：你当前将失去「选择权」——所有决定交由副本主导，仅可在边缘干预。】

　　林凡还没完全读懂这些提示，眼前景象骤变。

　　像是从一部游戏中“读档”，他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型监控室中，穿着白色无菌工作服，周围的十几台屏幕展示着不同房间。

　　房间里，一个个“人格个体”被困在透明囚笼中。他们神情各异：有的惊恐自闭，有的疯狂自残，还有几个安静到令人不寒而栗，像在等待命令。

　　而他——林凡，或说此时这具身体——正握着一台遥控器，屏幕上一个红字闪烁着：

　　【K3权限认证完成】

　　【是否释放下一批人格实验体？】

　　“操控者……是我？”林凡喉头微动。

　　不，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意识。他能感受到——他的「主权」被剥夺了。

　　现在的“他”，是人格副本K3的自我映射——一个渴望掌控一切的自己。系统强制他成为“主控者”，让他体验那种至高无上的操纵感。

　　“……这塔玩的真狠。”

　　他的意识被塞进K3副本人格的“眼睛”里，像是坐在一个被迫观看、却无法完全动手的游戏席上。

　　副本人格K3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像是从某个黑暗角落缓缓爬出：

　　“你一直以为自己有选择。”

　　“其实你不过是一个执行器。”

　　“每一次‘决策’，其实都在复制你早就设定好的模式。”

　　“逃避，反击，决绝，冷静——你甚至从未质疑过‘这些选择’是不是自由的。”

　　林凡咬牙，试图唤回系统面板。

　　但失败了。

　　连系统都被副本权限部分屏蔽了。

　　他成为了“观测者”，而副本人格K3正在一步步替他做决定。

　　他看着“自己”按下按钮，一道闸门开启。

　　一个困在囚笼中的人格体被释放了出来。

　　这是个瘦弱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上满是泥污和伤痕。他蜷缩着，小心翼翼地走进试验场，抬头仰望天花板上不断扫动的红外灯。

　　K3转过头，对一个看不见的助手命令道：

　　“给他一点诱饵，让他跑，然后让房间坍塌。”

　　机械声应允。一张面包和一瓶水被从墙上的小孔弹射出去，少年惊喜地冲上前——下一秒，地板发出咔哒声，一块铁板突然下沉，拉出一道深坑。

　　少年跌落，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林凡无法动弹。他的身体是K3的，他只能“看”。

　　“你疯了……”他低声咬牙，虽然知道没人听见。

　　副本人格却忽然“回头看他”。

　　当然不是实际动作，而是一种来自意识层的凝视。K3的意识缓缓包围林凡的主观识别区，仿佛在看一个新诞生的病毒。

　　“你从未疯过，是我替你疯的。”

　　“你以为靠理智能活下来？这世界从来是被疯子掌控的。”

　　“所以我在这里，掌控你无法掌控的。”

　　“我杀他们，是为了确保你能活。”

　　林凡在意志的最深处低吼：“我不需要你！”

　　K3轻笑一声，按下另一个按钮。

　　镜头切换——下一个人格体被放出。

　　这一次，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他在第一卷中抢救物资时穿过的旧夹克，面容与林凡极为相似，只是眼神空洞。

　　【人格片段判定：现实回收型·空壳状态】

　　“你放出的是我剥落掉的‘失败版本’？”林凡猛然反应过来，“你在回收人格碎片？”

　　K3：“他们都是废料。但我能用他们重建一条更合理的‘主线’，更有操控感。你不是很痛恨混乱吗？”

　　林凡开始剧烈反抗。

　　他的意识像一道利刃，在K3的意识泥淖中横冲直撞，试图挣脱这场人格模拟游戏。

　　就在K3准备释放下一个人格体时——

　　林凡“看见”了一扇门。

　　位于监控室墙角，原本毫无存在感。

　　K3没有看见它，但林凡知道，这是【他自己的认知漏洞】构成的突破口。

　　他拼尽全力，逼迫自己的意志朝那扇门集中。

　　——K3显然察觉了，怒吼道：

　　“别想逃！你只有在我框架下才能生存！”

　　“你一旦放弃我，你将面对彻底的失控！”

　　林凡的回应是用尽全力喊出一句：

　　“——比起被你操控，我宁愿面对未知！”

　　意识冲撞，痛如撕裂。

　　他终于——撕开那扇门。

　　刺眼的白光涌来，他从K3的感知中猛地脱离，仿佛被从水底猛然拽出，扑通一声倒在钢铁地板上。

　　耳边的提示音重新出现：

　　【人格副本 K3·掌控溃散副本已中断】

　　【挑战者林凡突破主控陷阱，获得“反控因子”×1】

　　【人格抗性提升：当前等级 A-】

　　【系统权限恢复】

　　【人格抗性标签获得：掌控·拒绝】

　　林凡伏在地面，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冷汗与蒸汽腾腾交错。

　　他的心跳缓缓趋于平稳，但眼中神色愈发坚定。

　　他知道这一层人格副本的意义：

　　——不仅是面对“过去的自己”，更是在面对“未来可能沦陷的自己”。

　　他擦干脸上的汗，站起身，望向通往下一层的电梯门。

　　【下一重人格副本：E21·镜像幸存者】

　　系统冷冷提示：

　　【你即将面对“如果你从不签到，你会成为谁”】

　　林凡微微皱眉，手指按上下一层的门控台。

　　“这还真是一栋专门给人施压的塔……”

　　“但你要想压垮我，得再狠一点。”

　　电梯门缓缓合拢，齿轮带动的低沉轰鸣声像是将林凡的思绪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口。

　　【副本编号：E21·镜像幸存者】

　　【核心设定：剥离系统介入后的全部成长轨迹，推演主角若无签到能力将如何生存】

　　【敌方人格等级：相似度92.6%，理智偏差系数-3.41】

　　【特殊说明：该人格体自命名为“原生林凡”，具备生存本能极致强化、极端利己主义倾向、已完成超过六十次对同类的猎杀】

　　【当前目标：与镜像幸存者完成一次“行为决断对抗”】

　　冰冷的电梯缓缓下降，每一秒都像是一次心跳前的顿挫。

　　林凡靠着电梯内壁，脸色难看。

　　“没有签到系统的我……只靠本能和意志硬撑着在末日中生存？”

　　“还杀过六十个同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系统早在他踏入人格塔之前就警告过，这里不是靠体力能杀出去的副本，而是心理与精神的血战。

　　叮——

　　电梯停下。

　　门开启的瞬间，一阵潮湿混杂着腐臭的风扑面而来。

　　林凡走出电梯，立刻察觉到周围气场的改变。

　　这里不是高塔钢铁结构，而像是被重新模拟的地下庇护所。

　　水泥墙面剥落，灯光昏黄，地面满是湿滑苔藓与水迹。远处传来电流闪爆声，还有某种东西在管道中爬动的沙沙声。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提示：你已进入“E21格层·真实反演场”】

　　【你的对手，镜像幸存者“原生林凡”，已被唤醒。】

　　嘶——

　　一道几乎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身影，从斜对角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相同的眉骨与下颌，相似的冷眼，却更深邃、更干涸，像是一尊风干在战场边缘的战鬼。他穿着破损的战术外套，手持一根自制长矛，矛头由断裂的钢筋与兽骨捆缚而成。

　　那张脸毫无情绪，只有一丝审视——像狼打量另一头狼。

　　林凡知道，他面对的不是NPC，而是副本生成的一种“人格结构体”：一个真的“自己”，在缺乏系统干预下自然成长出来的版本。

　　“原生林凡”慢慢走近，嘴角牵出一丝近似嘲讽的笑意。

　　“所以……你是那个‘被系统喂养长大的温室种子’？”

　　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劈裂玻璃般带着粗糙的破坏感。

　　林凡沉声回应：“你也不是什么成功者。你不过是个在绝望中变形的废墟回响。”

　　“哦？”原生林凡挑眉，“那我们来比一比，到底是谁能活下去。”

　　系统弹出任务提示：

　　【人格对抗机制启动：行为抉择测试——你与镜像体将被投入同一末日事件场景，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分别选择应对方式。】

　　【生存效率、手段残酷性、道德干扰度，将影响最终胜负。】

　　咔哒。

　　整个空间猛然震动，地面裂开，一道台阶迅速伸展出来，将两人分别推入左右两侧的“应急封闭室”。

　　林凡跌入黑暗。

　　几秒后，冷光亮起，系统提示音在耳边低语：

　　【任务模拟启动】

　　【场景：封闭避难所，食物仅剩三天份，人类嫌疑感染者混入其中，引发恐慌。】

　　【请在120分钟内完成三项任务：①查明感染者身份，②控制群体情绪，③确保自身生存。】

　　【你将与镜像林凡同时进行模拟。胜者唯一，失败者人格将永久封锁。】

　　……

　　林凡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临时避难所中，身边坐着七八个惶恐的人。

　　一名中年妇女神情恍惚，一名瘦弱的青年不断咳嗽，还有个老人在闭目念佛。

　　广播里传来嘈杂声。

　　【副本倒计时开始】

　　“查明感染者……我得先确认谁是感染者。但我没有检测工具，也没有系统介入。只能靠语言、判断和心理操控。”

　　林凡迅速扫视四周，开始布置引导性对话，试图在不暴露立场的情况下诱导目标行为。

　　但同时，他知道——镜像林凡也在进行这一场景的“反侧模拟”。

　　……

　　与此同时，另一个空间内。

　　原生林凡走入避难所。

　　没有交流，没有犹豫。

　　他直接抽出长矛，一把刺入那个咳嗽不止青年的肩膀。

　　“你在掩盖什么？”

　　对方惨叫，但原生林凡却没停下动作。他从背包中掏出一张简易试纸，用血液测试其感染性。

　　“他不是。”

　　他淡淡地说完，转身就盯上了下一个人。

　　避难所内一片混乱。

　　他不在乎。他只要结果，只要生存。

　　……

　　林凡没有看到镜像林凡在做什么，但系统正实时将两人行为“加权评分”。

　　【当前任务表现】

　　林凡：干预精准度+13%，人群情绪控制+8%，道德干扰度-5%

　　原生林凡：确认效率+22%，恐慌扩散率+31%，道德干扰度+45%

　　他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一个借助语言与认知博弈求得最大信息，一个直接以恐惧与暴力逼近答案。

　　时间流逝。

　　两个小时将尽，系统发出最后一道提示：

　　【感染者已被识别。最后问题：是否执行“清除”操作？】

　　林凡迟疑了一瞬。

　　感染者，是那个念佛的老人。他身上有一个微弱的血斑，藏在布袍下。刚才对话中他提到过“最近腿痛”，可能就是丧尸病毒潜伏的局部坏死。

　　“要不要杀他？”

　　林凡望向老人安静的面容。他不再咳嗽，也不再说话，仿佛已感知到命运的选择临近。

　　林凡缓缓握住一块铁棍。

　　此刻，对面的“原生林凡”已经完成任务——他一击将念佛老者颈椎打断，干净利落。

　　系统评分瞬间刷新：

　　【原生林凡：任务完成率 98%，道德容忍度低，效率极高】

　　【林凡：任务完成率 91%，道德迟疑造成迟滞，行为分数被压制】

　　系统冷酷判断开始：

　　【镜像对抗评分判定中……】

　　【因原生人格展现出更高的“末日生存效率”，评定结果：】

　　【人格即将替换……】

　　林凡瞳孔一缩。

　　“什么？”

　　他的意识感到一股陌生的波动从副本深处袭来，那是“原生林凡”的精神渗透——副本决定用“更适合末日”的人格取代“低效犹豫”的林凡。

　　“你怕死。”原生林凡的意识浮现，低声说道。

　　林凡深吸一口气，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松开铁棍，走到老人身旁，轻轻蹲下。

　　然后将其安静地“放倒”，没有痛苦，没有剧烈动作。

　　“我不怕。”林凡低语。

　　“我只是知道……不变成你，也能活。”

　　系统一顿，评分停滞。

　　【意识偏转触发。】

　　【人格拒绝被替代。】

　　【林凡完成主观抗争。】

　　【人格副本E21终止。】

　　【获得人格标签：自洽·坚定】

　　【抗性等级升至 A】

　　白光爆闪。

　　林凡重返人格塔走廊，长出一口气。

　　他从不是圣人，但他宁愿艰难地坚持底线，也不愿走上那条“杀人更高效”的路。

　　他握紧拳头，转身看向下一层楼梯的方向。

　　那扇门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