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站故事多
陆成渝来到拍摄地吓了一跳,黑压压的都是人,毛耳山都被盖满了,仿佛一夜之间长出好多“毛”。
毛耳山站的陈站长苦笑道:“群众们都跑来看热闹了,不仅是公社的人,县城的、隔壁县的都有。”就算放在后世,看到拍电影也会驻足看一下,何况现在。
白沉导演已经预料到了:“还好今天拍室内戏。”
陆成渝说:“这么多人聚在车站,会不会影响火车通行啊?”
好些人来来回回的横穿铁路,挺危险的,这在乡村是常态,山路弯曲,铁路直,很多人赶集或者走亲戚都愿意沿着铁轨走。
刘爱红连忙说:“我马上通知公社、县里,让他们把人领回去。”
剧组开始在室内布景,公社来了一些干部赶人,很快,县里也来人了,还有几个民警。
围观群众赶紧跑,毛耳山上的“毛”开始四散,过了一会又聚过来,仿佛“毛”又长回来了。
大家没有好办法,陆成渝提了一个建议,让太白公社的百姓也参与维持秩序,有群戏的时候从他们里面挑。
围观百姓中公社的人占了一半,立马自觉起来,当他们加入了维持秩序,场面开始稳定下来。
估计也就热闹几天,那些远道跑来的人总要回家干活的。
陆成渝开始看演戏:
这是洪流时代的场景。站长室,卜站长穿着过去的铁路制服,蓝色军装样式,有四个明兜,戴着檐式布制软帽,帽子上缀有五角星,五角星内有一个铁路道徽,体现了当时铁路半军事化管理的性质。
养鸭能手泉根穿着厚厚的破棉衣,拎着一个人造革黑包,里面藏着两只鸭子。
鸭子是活物,很容易被查出来,卜站长就提议用米酒灌醉。
两人对话有板有眼,走位带着舞台风,这要试好几次,完全到位后才会开始正式拍摄。
时间慢慢推移,灯光下的两人开始冒汗,需要休整补妆。
人都是这样,鸭子更受不了,加上不断灌酒,彻底放飞了,估计会成为一道新菜:醉鸭。
剧组为了拍摄需要养了一大群鸭子,就在毛耳山脚下的一个水洼里圈着,有人飞奔过去重新拎了两只。
站长室一角还放着两坛米酒,准备随时灌。
陆成渝看了半天,终于闷的受不了,退到月台上看风景。
这里是丘陵地带,远处大青山隐隐可见,近处起伏着数个丘陵,站台背靠着毛耳山,铁轨对面还有一个平缓的丘陵,四周隐隐散布着村落。
这样的画面透着宁静、详和,很适合入镜。
站台对面的丘陵上立着几间屋子,和徽派建筑格格不入,只是相当普通的民居,这是剧组盖的,作为卜站长一家住的地方,货运员哈小乐两口子则住在站里的宿舍。
这样做是为了把角色聚集在同一个活动范围,引发更多的戏剧冲突。
卜站长天天跨越铁轨上班,看着不科学,现实中也存在,有些村落甚至会被铁路分割成两部分,大家来往还真是跨过铁路。
刘爱红和宫雪也站在站台一角看风景,看到陆成渝从站长室出来了,便一起盯着。
这家伙走着走着,就到了站台一角的孤伶伶平房,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刘爱红是知道的,解释说:“那是板道房。”
宫雪哦哦着点头:“我知道,他是板道工人。”
“听说他现在是检票员。”刘爱红摇摇头,“我单位想把他调到上海来,人家还不愿意。”
这太不寻常了,宫雪自然要问,当听说他在写一部二代铁路人的长篇,便说:“故事听起来挺悲欢离合的,我可以来演。”
刘爱红看了她一眼,有些遗憾,还是实话说了:“人家有对象了,也在拍戏。”
“北影厂的?”宫雪开始琢磨北影厂有哪些知名演员,李秀明还是刘晓庆,或者方舒?
刘爱红摇摇头:“他没细说。”
她挺希望陆成渝找个上海小姑娘,和宫雪就很般配,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这时,板道房有一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问了陆成渝几句,两人还握了握手,就一块走到道岔处。
陆成渝看着他板道岔,相当于观摩学习了。
板道工就一个人,一手拿着摇把板动道岔,一手拿着信号旗做动作,一会指着铁轨,一会翘起拇指。
自编自演看着挺可笑的,其实这是强制的固定动作,是为了让板道工精神集中,也可以让人不遗忘每个规定动作。
这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板道工完成的行云流水,然后站到板道房边上,举着信号旗打信号。
青龙桥站位置特殊,板道工由两人一组,普通的小站其实只有一个人,肩负重任,身怀绝技,还要守得住寂寞。
陆成渝看着火车经他之手摆弄,沿着正确的轨道奔驰而去,心里佩服,便跟着他混进板道房,又是递烟又是端茶的。
好一会儿,他才走出来,站在站台上眺望。
宫雪两人走了过来:“你们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唉,听故事啊,老师傅都有一肚子故事。”
“你听到什么故事了?”
陆成渝认真道:“还真有一个。每年的特定一天,毛耳山车站会出现一个古怪的男人,他买月台票进站,既不送人也不上车,就站在月台上静静的看,看上一整天的火车,然后就消失了,到了第二年又会出现。”
宫雪吓的一个激灵:“你是在讲鬼故事?”
刘爱红听的铁路上的事情多,就问:“这个人是附近村民吧,就没人认识他?”
陆成渝摇摇头:“没有。”
明明太阳很大,宫雪觉得身上发冷,偏偏很好奇:“他每年的哪一天出现?”
“清明。”
宫雪吓的捂住嘴,不然都要尖叫起来了:“真是鬼啊!是不是被火车撞死的?”
刘爱红拍了她一下:“可别乱说话!”关于火车和车站的诡异故事到处都有流传,但谁也不敢当众乱说。
宫雪紧紧抓着刘爱红,脑袋冲着陆成渝:“你是不是故意编故事吓我的?侬结棍,吓煞人勒!”
陆成渝感觉她在骂自己是棍子,不满道:“是你要听的啊!反正我们要在这里呆几个月,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宫雪脸色一白:“还到时候看?”
一位工作人员从站长室跑出来,拍摄已经结束,请陆成渝回去看看。
陆成渝挤进满满当当的站长室,蹲在取景器后面看了看,演员表演老道流畅,就是鸭子有些蔫,对着导演点点头。
白沉导演大声宣布:“通过!”
室内一片掌声,陆成渝又补充了一句:“中午吃鸭子,新品醉鸭!”
掌声骤然增加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