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光定格
7月中旬,朱霖在昆明。
边疆的戏份已拍完,只剩一些室内戏,剧组移师昆明拍摄,代表着接近尾声。
从她前往西安进组到现在已经超过八个月,这是一段漫长的经历。
朱霖内心是极热爱电影的,为了这个机会可以放弃一切,但因为陆成渝的出现,让她内心起了变化,甚至出发前起了犹豫。
两人的关系刚刚从普通朋友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分开这么长时间,实在太考验人了。
两人都在外地奔波,行程彼此变动,通信的机会很少,就更加折磨人了。
距离越远,时间越久,这份牵挂越强烈。
拍摄马上就要结束了,朱霖心里有一股隐隐的活泼,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她会先跟着剧组回到西安,再从西安转回BJ。
正在她盘算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的时候,突然有一封信寄到,他写来的。
寄信地址是上海,目的地是云南边境,又从边境转到了昆明,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如果再迟两天,朱霖就要启程了,那就未必能收得到了。
她有些庆幸,急忙拆开信,信里的内容不多,陆成渝说他已离开《四等小站》剧组,在上海呆几天就会返京,信中重点提了他在《收获》发表了新小说,让她有机会可以看看。
朱霖有些心闷,她第一读者的地位是越来越不稳了,已经沦落到要从刊物上看他的作品。
她连忙出门去买,新一期《收获》是在7月上旬发售,此时已经摆在各地新华书店,似乎挺好卖的,她买的时候没剩几本了。
朱霖回到宿舍捧着看,陆成渝的名字直接放在刊物封面上做了重磅推荐,显然是又进步了。
今夜有暴风雪?小说名字似乎代表了他的某种心境,外界对他的评论确实有呈暴风雪之势。
朱霖有些揪心,品读了起来,果然是一个暴风雪之夜!
开头就是披头盖脸的风雪,不仅是环境,也是人心如雪!
朱霖如果睡眠不好容易有黑眼圈,好吧,这一次又隐隐的眼圈发黑,第二天拍戏的时候只能用粉底掩饰。
她一整天都心在不焉的,好在最后的镜头是男主角蛇学家牛玉声的夫妻重逢、父女相见,她扮演的助手只要当背景板就好了,为他们感到欣喜、落泪。
拍摄结束,剧组长长松了口气,电影全部拍完了,明天休整一天就可以返程。
长时间在边境密林生活,与蛇共舞,大家都需要彻底放松。
朱霖也放松下来,这是她参演的第二部电影,如梦一般。
她的目光望向北方,他应当回到青龙桥站了吧,真想飞回去踹他一脚,好好的小说为什么要拆开来发表!
断点正好断在两条主线的高潮部分:
团部,知青们正在激烈对峙;风雪中,裴晓芸已经冻僵,只有思绪如火花在不断跳跃,太难受了!
同一时空,八达岭深处,《追逐火车的孩子》剧组。
电影也接近尾声,剧组聚集在一处干涸的湖泊:
弟弟望着处处龟裂,无比失望道:“这就是天堂吗,它、它干了!”
弟弟第一次出远门,又在火车上遇到各种陌生人,眼光有善意、冷漠、嘲弄、敌意,心理上的冲击远比生理的又饥又渴来得强烈。
这一段的旅程让他觉得无比漫长,如果不是心中有信念支撑,一个小男孩如何能坚持不下来。
此时,信念崩塌了。
姐姐紧紧搂着弟弟:“不,你忘了在路上的风景吗,大姐姐送的橙子、老爷爷画的速描,还有人给我们吃的、帮我们指点方向,如果没有他们,我们能走到这里吗?”
她最后道:“弟弟,我们找到天堂了,它就在我们心中。”
弟弟仰头望着姐姐:“真的吗?”
姐姐用力点点头:“嗯,你以后会忘了这趟火车吗?”
弟弟认真想想:“不会。”
他脑海里幻想出来的却是自己在山间追逐火车的画面,火车越开越快,他和小伙伴们也越追越快,大笑着、奔跑着,迎着阳光。
那一刻,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等火车成了一个黑点,他和伙伴们都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口喘粗气,然后又开怀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真是快活啊!
这里会补上画外音:
“生活就像追火车,只有努力奔跑,才能超越自己,追逐到更好的未来。”
“追火车不是为了追上它,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和它一样奔跑。”
“当全世界都在说停下时,我们用脚步说:继续!”
接着镜头会越拉越远,越过干涸的湖泊,转入姐弟生活的群山,春天,葱郁正在萌发,万物生机,同样注入了姐弟的心里。
陆成渝和王好为一直在取景器后面盯着,取景器也叫光学观景器,用来观察构图和演员表演。
这组镜头很长,有着大量转换衔接。
王好为高声道:“好,通过!”
剧组爆发出欢呼,掌声响起,电影终于拍完了。
陆成渝微笑着鼓掌,这一刻对他来说意义不同,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一段难忘的途程。
王好为导演之所以把高潮镜头放在最后拍摄,一来是等待陆成渝回归,二来是等着把丛姗的演技磨出来。
此时看来,效果是极好的。
大伙回到青龙桥站,都不舍得休息,看着“人”字形铁路,看着八达岭群山。
陆成渝笑嘻嘻的和大家一一握手,蔡明的戏份在之前已经结束,这次仍然跑来了,握到她的时候,人家紧紧拉着不放,一个劲的问:“我演的好不好,好不好?”
陆成渝赶紧点头:“好,一直都好。”
“那你的新小说找我来拍,不答应我就不放手!”蔡同学咬牙切齿的说,《今夜有暴风雪》刚一发表,就被她盯上了,可见有多机灵。
陆成渝有些犹豫啊,裴晓芸肯定不行,还有一个功利心很强的郑亚茹,这不是正面形象,另外还有一个角色倒勉强适合她。
陆成渝真怕她拉着手不放,连忙祸水东引,小声说:“你去找王导演。”
蔡同学一下悟了:“还是王导演拍?”
这时,丛姗也偷偷凑了过来,陆成渝连忙说:“我什么也没说啊,放手,快放手!”
由此可见,《今夜有暴风雪》已经开始发酵了,引起电影界的注意。
王好为导演则是和青龙桥站职工一一握手:“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没有站里的全力支持,电影不可能这么顺利。”
杨宝华站长最近家里出了些事,受了内伤,这时一扫晦气,满面红光仿佛达到了人生巅峰。
他一个劲感慨:“咋过的这么快呢,一晃眼就拍完了,真希望时间停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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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做个说明:
陆成渝第一部改编成电影的小说是《追逐火车的孩子》,伊朗电影《追火车的街童》、土耳其电影《天堂的孩子》的结合体。
《追火车的街童》讲述:
一个小男孩和小伙伴们以捡破烂为生,在他们生活的沙漠里,有火车通过,追逐火车成了孩子们在苦难中唯一的游戏。
每当看到火车到来,小伙伴们就会奋力去追,还和同伴竞争。
小男孩从这个乐趣中领悟到了一个道理:追火车就是一场赛跑,与火车赛跑、与他人赛跑,通过追逐实现超越。
《天堂的孩子》讲述:
在土耳其的一个贫困村庄里,姐姐和弟弟与患病的母亲相依为命。为了给母亲治病,姐姐听说远方的“天堂”有神奇的治愈力量。
她坚信,“天堂”存在于火车终点的远方,于是带着弟弟踏上寻找“天堂”的旅程。
他们瞒着母亲偷偷登上一列货运火车,火车轰鸣穿越山野,象征着两个少年对未知的憧憬。
旅途中,他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善良的牧羊人、卖橙子的小贩、流浪的吉普赛女孩……,这些陌生人的善意与冷漠,构成了他们对“成人世界”的初体验。
最终,他们到达了传说中的美丽湖泊,却发现湖水早已干涸。
姐姐望着龟裂的河床,突然领悟到“天堂”或许不在远方,而在与家人相守的瞬间。
两部电影都以火车为载体,火车具有强烈隐喻,代表着不甘与奋进,代表着打破命运枷锁。
《追火车的街童》更励志;《天堂的孩子》更治愈,隐喻更深,天堂不在远方,而在心里。
陆成渝把两者的精华结合在一起,组成一对山村姐弟的心路故事,姐弟俩沿途见到的人物风景,也压缩成一节车厢里上上下下的乘客。
这样的故事,可作为陆成渝的起步,治愈且励志。
朱霖在里面的角色是下一站就要下车的大学生,在火车上看到姐弟,有一番对话,并送了一枚橙子。
《天堂的孩子》确实有赠送橙子的剧情,在有限的镜头里完成了对贫困质感、兄妹关系、孩童心理的多维刻画。它代表着苦涩生活中的一滴甜,也对姐弟找到心中“天堂”起到诱发作用。
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