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德的白事办得很简单。

　　守灵七天，然后还山，葬入何家墓园。

　　在何知德的坟前面就是何青文的坟。

　　出殡那天，萧易躲在万珍坊二楼，从送葬队伍里见到了那位何家二爷：

　　体型修长，长相与何知德有几分相似，与何知德脸上藏不住的阴鸷不同，他脸颊削瘦，额骨凸出，一副落魄书生样。

　　一旁的张管事说：

　　“何家二爷名叫何知礼，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何家，据说是外出求学。

　　如今归来，应该就是接何家家主的位置。”

　　萧易目送着送葬队伍出城，问：

　　“何知礼相比何知德如何？”

　　张管事摇头：

　　“不清楚，能收集到的关于何知礼的消息少之又少。”

　　“其实，我一直好奇，何家的何同白石寨大当家的何有没有关系？

　　何知礼会不会就是何巨熊？”

　　“何家肯定与白石寨有交往，交往多深不清楚。

　　但何知礼绝不可能是何巨熊。

　　当年散修暴乱，我曾远远见过何巨熊一眼。

　　何巨熊人如其名，身长至少九尺，壮硕如熊，手挥两柄巨斧，以一己之力与两位筑基修士打的有来有回。

　　何知礼太瘦弱，观其气息，也不像是修行过的人。”

　　“不管何知礼以前是什么人，他现在是何家家主，留个心眼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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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知德的白事结束后。

　　隔日，何家广发罪书，坦白何家这些年犯下的罪行。

　　说是坦白，其实只罗列了些无关痛痒的事，哪怕闹到县衙，也能通过钱摆平。

　　但这一行为在西成县的百姓们看来，是何家要痛改前非的意思。

　　起初百姓们更多是怀疑，后来何知礼带人亲自去拜访那些被何家欺辱打压过的人家。

　　侵占的田地归还、搜刮的财物赔偿、害人残疾的请医救治……

　　最令西成县人震惊的：

　　城北有一户爷爷和孙女相伴的人家，女孩曾遭到何青文玷污，后产下一子。

　　何知礼找来，跪在那对母子面前，承认女孩为何青文正妻、何家儿媳的身份。

　　又将女孩一家接回何家，邀请全城，大办宴席。

　　经此事后，大家逐渐相信，何知礼跟何知德何青文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真的在为何家赎罪。

　　当百姓们对何家的态度开始转变时，何知礼又做出一举——

　　发钱。

　　他给西成县每家每户每人发十两银子，名曰：知错钱。

　　这时，县令也站出来，提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勉励何家。

　　整个过程中，何知礼还来过万珍坊，与张管事交谈甚欢。

　　事后，张管事当着萧易的面，对何知礼赞赏有加：

　　“何家二爷是我见过的最有君子之风的人。”

　　萧易没说什么，只觉得何知礼行事处处透露出怪异。

　　他每每想说服自己相信何知礼是个好人，但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何青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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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萧易正在修行。

　　在他的气海内，辽阔的灵力海近乎完全转化为灵力冰川，只剩湖泊大小的水面正缓缓收拢。

　　灵力如陆，练气九层，为时不远。

　　驻地的喧闹声把他唤回现实。

　　推门出去，便见驻地外来了二三十号人，他们被苗凤凤拦在外面。

　　萧易从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何三。

　　救了何知德的人，他怎么会在这？

　　带着疑惑，萧易来到苗凤凤身边，问：

　　“发生什么事了？”

　　苗凤凤眼神不善地盯着何三等人，说：

　　“他们是那位何家二爷何知礼带来的，说什么作为辅卫加入除魔司。”

　　萧易扫视一圈：

　　“辅卫是什么？何知礼在哪呢？”

　　苗凤凤指了指挂着“除魔司”木牌的那座院子：

　　“跟张小旗进去了，还没出来。”

　　正说着，张平同何知礼并肩走出。

　　张平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看见萧易，刚想做介绍，何知礼快步走上前，朝萧易拱手道：

　　“这位就是萧易，西成县除魔司原小旗吧？久仰久仰。”

　　何知礼的声音虚飘，令萧易听的很不舒服。

　　“幸会幸会。”

　　萧易客气地回应，转向张平问：

　　“张哥，怎么回事？”

　　张平思索片刻，说：

　　“去年，五皇子向陛下献策，为了更好解决乱法散修问题，提出收归散修、设立辅卫的办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一些没有害过人、品行尚佳的散修收入除魔司。”

　　苗凤凤质问：

　　“将散修收入除魔司？开什么玩笑？把他们收入除魔司水牢还差不多！”

　　张平继续解释：

　　“五皇子的办法也有道理。

　　过去除魔司的人除了问道院出来的学子，就是那些没考上的白役。

　　散修说到底也只是没过仙考的人，为了能继续修仙，才走上跨境乱法的歪路。

　　如今把一部分本性良善的散修收入除魔司，既可以削弱散修势力，也可以缓解除魔司平日除妖等事务的压力。”

　　苗凤凤秀眉蹙起：

　　“收编散修，那我们这些辛苦考上问道院的人算什么？

　　那些在对抗乱法散修过程中牺牲的除魔司修士算什么？”

　　“苗凤凤你冷静点。

　　目前只是收归一些本性不坏、没有做过杀人放火这些恶事的散修。

　　而且收归后，他们跟白役差不多，想转正需要至少干五年，然后表现优异，再经过层层审查。”

　　萧易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思考。

　　他没想到，接龙府离王都城这么远，还能被皇子间的权力斗争波及。

　　他曾听郭欢说过，五皇子是皇位的热门竞争者。

　　五皇子在现任青雀帝日薄西山之际，提出这个办法，显然是有插手仙部事务、获取仙部支持的意思。

　　在萧易看来，五皇子这个办法想法是好的，但眼下执行起来有太多漏洞。

　　就比如收编散修这点，该怎么判断一个散修是好是坏呢？

　　他望向何三等人。

　　像眼前这群看上去就没几个好人。

　　何知礼说：

　　“这些是我何家过去接收的散修，他们的修为从练气四层到八层不等。

　　虽是散修，但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而且冯百户也为他们作保，张小旗已经确认过没问题。

　　除魔司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在此感谢五殿下，感谢冯百户，也感谢张小旗。”

　　何三等人随声附和地说：

　　“感谢五殿下！感谢冯百户！感谢张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