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儒道信念
“巫神赐福!“
督战祭司的嘶吼混在鼓声里,一名名士兵握紧长矛的指节发出脆响,虎口开裂的旧伤突然发烫,仿佛有滚烫铁水顺着血管往心脏里灌,前排的士兵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他们覆面盔的缝隙中溢出红光,铠甲被膨胀的躯体撑得咔咔作响。
脚下夯土突然塌陷半寸,第七道鼓槌砸落的瞬间,血色符文在鼓皮上炸成碎芒,方圆百步内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而起,不少青鳞军四阶以下的修士都尝到喉头腥甜,沸腾的血液在耳畔轰鸣,视野边缘开始漫上赤色雾霭,有人用矛柄猛击盾牌,金属相撞的火星竟在半空凝成血鸦形状。
“破阵!“
千夫长裂帛般的吼声刺破鼓点,最前排的狂战士突然集体屈膝,覆甲膝盖砸进地面激起丈许高的尘浪。他们冲锋时带起的气浪掀飞了后排弓箭手的皮盔,在漓江城之上,可以看见那些癫狂的背影筋肉虬结,每块跳动的肌肉都裹着层薄薄血膜,踏步时竟在青石板上烙出冒烟的脚印。
鼓声骤然转为密集的雨点节奏,督战祭司袍袖翻飞,枯瘦手掌拍在鼓面恶鬼獠牙的位置,整架战鼓突然发出类似血兽嘶吼的嗡鸣,一名名低品的巫神教士兵后槽牙猛地咬紧,手中长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矛尖在虚空中划出燃烧的血色轨迹,当最后一个鼓点化作实质化的赤环横扫军阵时,整片战场上空飘落的水滴都在瞬间汽化成绯红雾霭。
轰!!!
在青鳞军的赤血战鼓扫过的瞬间,李影感受到了自身气血的紊乱,以及自身意志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压制了,连李影这样的都受到了影响,那么漓江城头之上,那些连入品修为都没有的百姓、士兵,几乎是瞬间,就被压趴在了地面上。
“不愧是天下霸主之一,巫神教的手段也是非同凡响,这一首战鼓巫祝的力量,就已经将漓江城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血性打散了大半了,甚至那些普通百姓与士兵,几乎连站立都做不到,已经半废,兵力瞬间折损大半。”
李影环顾四周,看到城头的现状,几乎是给漓江城下了死刑,或者说,在大部分漓江城的人心中,他们已经没有生路了,甚至于原本一腔热血想要拖住青鳞军时间的念头,现在也开始溃散了。
滴答,滴答...
站在众人最前方,方才碎裂了自身正在凝聚的文心,化作惊天一剑的南宫冥,此时此刻,头发已经尽白,面上的血色已经消退殆尽,虽然整个人的体型没有变化,但是任何看到的人,都有一种南宫冥已经油尽灯枯,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感觉。
实际上,南宫冥确实是快要死了,文心乃是儒道七品·立命境的核心所在,承载着儒道修士的道与理,乃是性命攸关的关键,南宫冥在自身文心还未彻底凝聚成型的时候,将自身文心粉碎,虽然换来了堪比八品的一剑,但却是以南宫冥自身性命为代价的昙花一现。
随着南宫冥掌心滴落的血滴坠落在地面,那绽开的血花,虽然绚丽,但是却转瞬即逝,就好似南宫冥现在的状态。
“学生南宫冥,字子谦,身为漓江城主,未能守护一方百姓,实在是愧对朝廷,更是有亏先贤,今日学生愿以己身,为我漓江城百姓谋取一线生机,恳请儒圣垂怜、垂怜...”
就在这一刻,在众人瞩目之下,南宫冥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跪倒在了地面之上,随着那中气不足的话音响起,南宫冥的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咚咚咚作响,可见其用力,仅仅只是两下,南宫冥的额头就头破血流。
“嗯!?”
听到南宫冥的话,以及见到南宫冥的动作,原本准备去搀扶南宫冥的司徒醉,停下了脚步,而李影更是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而在青鳞军当中,纳兰影翰看到南宫冥的动作之后,心头隐隐有一种不安出现,因为整个天下都知道,儒道虽然现在没有九品至强者存世,但是...
儒圣,儒道至强者,虽然早已经身陨,但是其意志融入儒道的浩然长河当中,纵使儒圣意志基本上都在长眠,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儒圣也变相的不朽了,再加上历史上诸多七品以上儒道修士在自身死后,都将自身道与理融入浩然长河,导致浩然长河之内,沉睡着儒道先贤意志,在历史上,不少天赋异禀,或者天意、民心加身的儒道修士,在绝境之际,都能请来儒道先贤之力。
甚至于,在历史上,有八品·大儒为民请命,将儒圣意志唤醒,以自身殒命为代价,一剑将当时有国运护身的帝王斩于剑下,更是削去了千年国运,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应该有着三千年王朝气运的大易皇朝,仅仅不到五百年的时间,就分崩离析了。
此时此刻,南宫冥生命垂危,但是在南宫冥自身的精神层面,他却从未如此清醒,或者说,在生死临界点,南宫冥的精神意志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他‘看’到了天下气运流转,以及抬头之下,看到了横亘在天地之间,缓缓流淌的浩然长河,甚至精神意志高度凝聚之下,南宫冥的精神视角看到了浩然长河内部,那一尊尊好似雕像一般的儒道先贤。
在大泽皇朝国都·昊方城当中,天下儒道的圣地·国子监内部,青柏掩映的国子监讲经堂前,一名男子负手而立,鸦青绸袍垂落如墨瀑,领口银丝绣着九重云纹,腰间悬着的玄铁监正令被日光照出幽芒。他鬓角染着霜色却不显苍老,反似雪淬青锋般凛冽,剑眉斜飞入鬓,眉间悬着道浅纹,像是千年古卷上未抚平的折痕。
最慑人的是那双丹凤目,眼尾微扬似藏山河走势,眸中流转着金匮石室藏书阁的万卷星河,分明是俯瞰众生的通透,却又沉淀着市井巷陌的烟火气。当讲经声起,那目光便化作春阳融雪,将晦涩经义映成檐角铜铃叮咚作响的晨露,瞳仁深处似有百圣虚影巍然端坐,令顽劣学子顿生朝圣之心。
抬手整理经卷时,广袖间浩然气化作白鹤虚影绕梁三匝,腰间玉佩轻碰声里,隐约听得见历史长河当中,诸多儒道先贤的辩经余韵,微风掠过他缀着翡翠螭纹的玉簪,带起几缕银丝拂过《禹贡》残卷,恍若山河脉络在他发间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