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丹霞寨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中。阿洛站在重新修葺的祭坛中央,指尖轻轻抚过太阳铜鼓的纹路。鼓面上十二道芒刺中,已有十一道泛着淡淡的金光。
“还差最后一道。“阿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腰间挂着白苗银锁,锁面上的蝴蝶纹饰在晨光中栩栩如生。阿洛注意到弟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月漓正在祭坛边缘布置银铃阵,听到动静抬起头:“雷公山、千户苗寨、镜湖...我们几乎走遍了整个苗疆。“她的银月印记比初见时更加清晰,几乎要透出皮肤。
石布沉默地站在银杏王下,光之右臂已经完全化作太阳纹形态。阿洛走过去,发现树干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它撑不了多久了。“石布的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相柳在啃噬它的根须。“
祭坛四周,九位寨中长老各持一面铜鼓就位。最年长的龙长老抚摸着胡须:“十二鼓归位,还差一面。阿公他...“
话音未落,整棵银杏王突然剧烈摇晃。金黄的叶片暴雨般落下,在半空中化作点点星光。阿洛伸手接住一片,叶脉中流淌着的分明是太阳纹的光痕。
“大爷爷!“阿吉失声喊道。
星光汇聚成阿公的虚影,老人左眼的空洞格外刺目。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走向第十二面鼓的位置。随着他的脚步,虚影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面刻满年轮纹路的木鼓。
“以身为鼓...“月漓的银铃无风自动,“这才是最后的祭品。“
阿婆手持牛角号从竹楼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青壮年。阿洛认出他们都是各家的好手,腰间别着柴刀,背上挂着猎弓。
“不够。“龙长老摇头,“相柳若现世,这些凡铁...“
“用这个。“阿婆从怀中取出一个靛蓝布包。展开后,十二支箭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箭杆是雷击木,箭头则是打磨过的铜鼓碎片。
阿吉倒吸一口凉气:“您把收集的铜鼓都...“
“折断重铸。“阿婆将箭矢分发给猎手,“每一支都带着太阳纹的力量。“
远处传来赤水河的咆哮声。阿洛抬头,发现河面上升起诡异的黑雾,隐约可见八条断裂的锁链在雾中摆动。
“开始吧。“银杏灵的声音从木鼓中传出,“相柳已经等不及了。“
鼓阵初成
随着牛角号苍凉的声音响彻山谷,十二面铜鼓同时亮起微光。阿洛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槌。
第一声鼓响,乌蒙山脉七十二峰同时震颤。阿吉手中的白苗银锁突然发烫,锁面上的蝴蝶竟然振翅飞起,在众人头顶盘旋。
“这是...“月漓的银铃剧烈摇晃,“引路蝶!“
第二声鼓响,赤水河的水位开始下降。石布的光臂突然指向河心:“看!“
河床中央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口的岩石上刻着古老的禁制。但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它在破坏封印!“龙长老惊呼。
第三声鼓响,银杏王的枝叶无风自动。阿婆突然指着寨门:“防守!“
寨门外,十几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走来。阿洛瞳孔骤缩——那是之前被血蛊蝶控制的千户苗寨村民!但现在,他们的身体已经严重变异,皮肤下凸起的肿块破裂,露出森森白骨。
“放箭!“
猎手们的雷击木箭离弦而出。被射中的变异村民发出非人的嚎叫,伤口处冒出黑烟。但更多的变异体从树林中涌出。
“继续敲鼓!“银杏灵的声音从木鼓中传出,“这里交给我们!“
阿洛咬牙举起鼓槌。第四声鼓响时,赤水河突然炸开百米巨浪。一条布满吸盘的触手伸出水面,重重拍在岸边的吊脚楼上。
“相柳的分身!“月漓甩出银链,“它在试探封印的强度!“
兄弟并肩
阿吉的骨弓已经拉满,但变异村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一支箭射穿三个敌人后,他被迫退到祭坛边缘。
“哥!左边!“
阿洛头也不回地侧身,一柄柴刀擦着他的鼻尖砍在鼓架上。偷袭的变异村民还没收回手,就被阿吉一箭射穿眉心。
“专心敲你的鼓。“阿吉喘着气站到兄长身侧,“我来守着你的后背。“
第五声鼓响,祭坛四周的地面突然隆起。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将最近的变异村民缠成茧状。银杏灵的声音带着痛苦:“快...我的根须撑不了多久...“
第六声鼓响,赤水河的水完全退去。黑洞中伸出第二根触手,这次直接卷向祭坛!
“月漓!“
银链与光臂同时出手。月漓的银铃结成网兜住触手尖端,石布则直接跳上触手,光臂如利刃般插入吸盘。黑血喷涌而出,触手吃痛缩回。
第七声鼓响,阿洛的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鼓槌流到鼓面,被太阳纹贪婪地吸收。阿吉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哥,你看天上!“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十二颗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渐渐组成一个环形。
“守护星阵...“阿婆仰头望天,“传说当十二星归位...“
她的话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打断。黑洞中,一个巨大的蛇头缓缓探出,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住祭坛。
“继续敲!“银杏灵厉声道,“别管它!“
第八声鼓响,蛇头突然缩回洞中。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更可怕的压力从河底传来——它在积蓄力量。
第九声鼓响,祭坛开始摇晃。龙长老的铜鼓突然出现裂痕:“鼓要碎了!“
“用这个!“阿婆抛来一个陶罐。阿洛接住后发现里面是粘稠的金色液体——银杏王的树脂!
第十声鼓响,阿吉突然闷哼一声。阿洛转头,看见一支骨箭深深插在弟弟肩头。
“黑苗的箭...有毒...“阿吉脸色迅速变青。
祭坛边缘,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苗射手正重新搭箭。阿洛目眦欲裂,却不敢停下敲鼓。
“我来。“石布的光臂突然延伸,化作盾牌挡在阿吉身前。第二支箭撞上光盾,竟然腐蚀出一个大洞!
第十一声鼓响,天空中的十二星阵突然大亮。阿洛的鼓槌悬在半空——他看见黑洞中的相柳已经现出半个身子,九个头中有八个正疯狂挣扎,唯独中央那个人脸头颅露出诡异的微笑。
“它在等第十二声鼓!“月漓突然明白过来,“共鸣会震断最后一根锁链!“
生死抉择
祭坛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阿洛,他的鼓槌迟迟不敢落下。
银杏灵的声音越来越弱:“孩子...必须敲...“
阿吉挣扎着站起来:“哥...还记得大爷爷的话吗?太阳...永不独行...“
石布的光臂突然暴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冲向第十二面木鼓:“让我来!“
“不!“阿洛和月漓同时喊道。
石布的光臂重重按在鼓面上。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光点,声音却异常平静:“这本就是...光之手的宿命...“
“咚————!“
第十二声鼓响,天地震动。但预料中的锁链断裂声没有出现——那根青铜巨链突然分解成无数符文,如活物般缠上相柳的身躯!
“什么?!“相柳的人脸扭曲变形,“这不是封印...这是...“
银杏灵的笑声回荡在天地间:“这是大禹留下的'九霄雷鼓'引信!“
云层中传来远古战鼓的轰鸣。阿洛抬头,看见十二面铜鼓不知何时已经浮到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而环心正对的,正是赤水河上方的天空。
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雷柱轰然劈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