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隐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残破的符纸,狐香混着铁锈味从袖底渗出,嗓音清冷如霜:
“三年前妾身途经青阳地界,无意间撞破某位长老与妖兽暗中交易矿工精血。”
“那些被抽干精血的汉子,尸身就埋在青岚山背阴处的乱葬岗,心口都刻着半枚狼首印记。”
她眼尾微垂,唇角掠过一丝讽意:“被撞破真相后,他们合力将我重伤。”
“那妖兽觊觎我身上的力量,化形为其生前击杀的某位枯瘦道人,以救治为名,在孙家蛰伏三年,妄图吞尽我的造化。”
“妖言惑众!”苦长老猛然暴起,鹤氅翻卷间拂尘骤展如孔雀开屏,千根淬毒银丝裹挟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今日便叫你这狐媚子血溅当场!”
白隐素静立原地,衣袂无风自动。
就在银丝即将绞碎她咽喉的刹那,谢昀指尖轻弹,星砂骤然坍缩成黑洞,将毒丝尽数绞成齑粉,细碎银芒如残雪消融。
谢昀将徐稚鱼护在身后,“苦澜,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还动起杀心来了?”
苦澜道人面皮涨紫,拂尘柄几乎被捏出裂痕:“谢昀,你既知我们为星谶仪所示而来,还敢阻拦?”
谢昀负手而立,星砂在指尖凝成细碎银河:“自然知道。正因知道你们要拿莫须有的‘妖祸源头’做文章,才不能让你们在这小镇滥杀。”
“此事关乎青阳宗的存亡,岂是你说拦就能拦的?”
苦澜道人袖中十二道锁妖符蠢蠢欲动,“星谶仪显示,此狐妖魂魄与赤瞳狼王残魂共振,分明是妖祸引子!”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女声自地下飘来:
“苦长老,青鸾恳请诸位回宗。”
十二道目光同时扫向廊柱,只见夏侯鸾手持雷曦剑,素衣染尘,眉间凝着与平日不同的冷硬。
苦澜道人皱眉挥手:“鸾儿退下!此事与你无关!”
“若无关,”夏侯鸾突然屈膝,玉坠在胸前晃出细碎光斑,“禁地血池里的狼妖尸骸该如何解释?”
她的膝盖即将触地时,徐渊横刀拦住:“他们早有杀心,跪也无用。”
少年指尖摩挲着劫焰刀纹路,余光扫过白隐素——后者正饶有兴味地打量他,眼尾红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徐渊忽然想起初次诊脉时,气运之眼所见的奇异景象:白隐素周身妖气如琉璃净火,竟无半分浊气缠绕。
这般精纯的妖力,莫说见过,他连典籍中都未曾读过。
徐渊笃信白隐素来头不小,于是从始至终都对她十分尊敬。
“小子的眼力不错,不如拜我为师如何?”
即便面对苦澜道人的攻击都没有眨过眼的白隐素,此刻却神色精彩地打量着徐渊。
“可我已经有师父了。”
白隐素立时看向谢昀,“要不,比划比划?”
“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孙锦瑶在一旁看了半天,仅是根据气场判断,她都知道谢昀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刚刚看对方轻易挡下苦澜道人攻击的样子,实力明显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强的一个。
难道母亲昏睡了三年,把脑海睡傻了?
谢昀婉拒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见她将视线挪到自己的弟子身上,白隐素点了点头道:“也是,那就让这个小家伙告诉你们,我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吧。”
“当然……”白隐素说着,缓缓靠近徐渊,“解决完这档子事后,别忘了唤醒我。”
徐渊看到白隐素的身形缓缓消散,最终化成粉色流光回到了厢房内。
他此刻才惊觉,刚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白隐素,竟是她的念力分身!
而那本体,如今依然静静地沉睡着!
可白隐素终究还是小瞧了人心的幽暗,苦澜道人此行根本就不打算听他们任何解释。
白隐素分身消散的刹那,苦澜道人袖中骤然射出十二道锁妖符,符箓迎风暴涨成血色囚笼,直罩厢房!
“谁敢动我娘!”孙锦瑶金丝镯凌空暴涨,化作百丈金环套住囚笼。
两股灵力对撞的冲击波掀飞屋顶青瓦,徐渊趁机闪至厢房门前,劫焰刀横斩劈碎最后一道锁链。
“苦澜,要不你还是看看吧。”谢昀忽然开口,指尖在虚空中划出鎏金符文。
苦澜道人眉心骤然亮起光斑,画面如潮水涌来:青阳宗禁地深处,数百矿工被倒悬在沸腾血池之上,眉心猩红丝线直连中央狼王雕像,狼瞳泛着贪婪的赤芒。
“不可能!”苦澜道人踉跄后退,锁妖符从袖中滑落,“我青阳宗怎会……”
“怎会用活人精血喂养妖兽残魂?”谢昀指尖符文翻转,画面定格在狼王雕像逐渐凝实的爪子上。
“三年前白隐素撞破的,正是你们用‘护宗’之名行邪祟之事,那赤瞳狼王,怕不是早已被你们养成了傀儡。”
“这……这不可能!”苦澜踉跄后退,其余长老亦面色惨白。
不过很快,苦澜道人就又变了脸色:“不可能,我青阳宗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这一定是你们用来蒙骗的假象!”
谢昀忽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夏侯鸾一眼,引得后者心中一颤。
夏侯鸾的指尖抚过剑柄上那枚褪色的青阳纹,这是师父生前亲手所刻。
数日前,她将纹章浸入血池水,看着金漆在污血中剥落。
“师父曾说,剑锋所指当为苍生。”她忽然横剑抵住咽喉,雷曦剑感应到主人道心震颤,发出悲鸣般的铮响,“若青阳宗已背离此道,弟子唯以血祭剑,洗清宗门罪孽!”
血珠顺着剑刃滚落,她望向苦澜道人的目光带着悲怆,“当年师父将我接入宗门时,曾说修道者当‘以心为灯’,如今这盏灯,还在吗?”
她脖颈已渗出鲜血,眼神却异常决绝。
徐渊忽然想起此前在药庐时,夏侯鸾眼中闪过的那抹决绝。
即便再怎么不承认,可眼前的事实还是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从那时候或者很早之前开始,这女人就准备以死明志了。
“糊涂,你糊涂啊!”长老们失望地开口。
甚至有人斥责道:“青鸾,你多年修道,难道还看不出这其实是一个骗局吗?他们就是想给青阳宗泼脏水!”
“你真是枉费宗门这些年的栽培!”
“你师父将你托付给我们,是教你如此任性吗?”
……
质疑和斥责声此起彼伏,如漫天大雨泼在了夏侯鸾的身上。
可她本人却如被定身咒所困,唯有脖颈渗出的鲜血证明她还活着。
徐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忽然腾起一股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