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撕裂的剧痛尚未消散,狂暴的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切割着身体。
徐渊将徐稚鱼死死护在怀中。墨星战甲在空间风暴的撕扯下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流淌的鎏金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他口中呕出的滚烫鲜血。
“坚持住…稚鱼!”徐渊识海深处在咆哮,元海中太极刻印疯狂旋转,榨取着最后一丝力量维系护体道韵。
怀中的徐稚鱼小脸惨白如纸,气息微若游丝,发间的三片主叶虚影黯淡欲灭,唯有一点微弱的翠光倔强地守护着她的本源核心。
眼前是疯狂扭曲、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无数破碎的影像如同走马灯般闪现又湮灭:燃烧的矿洞、崩塌的剑碑、星坠湖的涟漪、锁妖塔顶的星砂……最终,所有的光影碎片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撕碎!
轰!!!
如同从万丈高空被狠狠掼入冰冷的泥沼!
巨大的冲击力让徐渊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似要移了位置。
他重重砸落在一片坚硬、冰冷、散发着浓重焦糊与血腥气息的地面上。激起的尘土混合着灰烬,呛得他几乎窒息。
身下是龟裂的、覆盖着厚厚黑灰的焦土。
刺骨的阴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如同肮脏的雪片,漫天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深入骨髓的灰烬与腐朽味道。
徐渊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竖瞳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灼得剧痛!
断壁残垣!目之所及,尽是倾塌的房屋、烧成焦炭的梁柱、碎裂的砖石。
昔日熟悉的青石板街道早已消失,只剩下坑洼的、被某种恐怖力量犁过的黑色土地。
几株仅存的、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如同扭曲的鬼爪,绝望地伸向铅灰色的、被厚重灰雾笼罩的天空。
灰雾低垂翻滚,遮蔽了阳光,让这片废墟如同沉沦在永恒的黄昏。
这里正是苦海镇。
十五载光阴流转,此地已化为一片死寂焦土。
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中心,那株曾撑起整个苦海镇生机、亦为徐渊与徐稚鱼命运交织起点的参天化灵木,只剩下半截焦黑如炭、布满裂痕的巨大枯桩,如同插在大地心脏上的一柄绝望之剑。
此刻,这半截枯桩,却成为了地狱的祭坛!
三根粗大无比、表面流淌着污秽暗红色符文的灰黑色锁链,一端深深刺入枯桩深处,另一端则死死捆缚着三个身影,将他们如同祭品般悬吊在半空。
那三人正是顾家兄妹和夏侯鸾。
徐渊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目眦欲裂。
顾廉壮硕的身躯布满了新旧叠加、深可见骨的伤痕,暗红的血痂与淋漓的鲜血混合着污秽的灰泥,浸透了破烂不堪的衣衫。
他低垂着头颅,浓密的头发被血污黏连在额前,生死不知。
唯有那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还残留着一丝不屈的痕迹。
顾瑾鸢小小的身体被锁链勒得几近变形,月白色的衣裙早已被撕扯得褴褛不堪,遍染污泥与血渍。
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那双昔日清澈灵动、充满生机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着这片绝望的焦土,眸中唯余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绝望。
夏侯鸾清冷的身影在污秽锁链的捆缚下,显得如此脆弱。
雷曦剑断成两截,被随意丢弃在下方焦黑的泥土中,剑穗上那粒星砂黯淡无光。
月白的裙裾破碎,露出被灰气侵蚀而泛着死寂青灰色的肌肤。
她她同样低垂着头,墨色的长发遮掩了面容。但徐渊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锁链上流淌的污秽符文,激发出抽取生机的恶毒光芒。
一股微弱却凌厉的雷霆剑意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如同困兽,却始终无法冲破灰气的重重枷锁。
“嗬…嗬嗬嗬…”一阵沙哑、扭曲、浸透无尽得意与怨毒的怪笑声,如同生锈的锯子在刮擦骨头,从枯桩的阴影深处传来。
那个佝偻、腐朽的身影缓缓踱出。
穆阳的本体比九幽投影更加可怖。他身上的破烂锦袍几乎与干瘪如柴的身躯融为一体,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血管。
他的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灰黑色粘稠“泥沼”,与整个苦海镇的焦黑大地浑然一体,仿佛他就是这片死地滋生的恶瘤。
他的头颅依旧如同一个被强行拉伸又揉捏过的金属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两团粘稠如沥青、不断淌下黑色液体的深灰色火焰疯狂跳动着。
火焰核心那张扭曲怨毒的人脸,正死死盯着刚刚落地的徐渊,眼中满是令人灵魂冻结的嘲弄。
“终于回来了…小虫子…”穆阳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恶意。
“这份回归故里的惊喜,可还满意?”
他那只枯槁如树枝、覆盖着粘稠灰气的手,缓缓抬起,污秽的指尖指向悬吊的夏侯鸾。
污秽的指尖距离她苍白颤抖的脸颊,仅有寸许!
“这女娃的雷霆剑骨…桀桀…真是绝佳的胚子…”穆阳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待老夫抽了它,炼入这幽冥道域,化为第一尊剑傀,让她亲手屠尽你在乎的一切,如何?”
“老狗!你敢!”
徐渊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焚烧殆尽!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在九幽积蓄的狂暴杀意,混合着龙尊之力赋予的桀骜意志,如同压抑万载的熔岩,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隆!
元海中,那枚鎏金色的太极刻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光芒穿透墨星战甲崩裂的缝隙,如同实质的金色火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
一股悍然超越了炼气境极限、带着撕裂一切枷锁的狂暴力量,伴随着徐渊不惜燃烧灵魂本源发出的怒吼,如同灭世狂潮,狠狠撞向穆阳那令人作呕的躯体。
“给我死!”
劫焰刀感应到主人沸腾到极致的杀意与守护之心,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悲怆怒吼。
刀身上本就布满裂痕的赤鳞片片崩飞,却又在太极道韵那熔炼万炁、重塑乾坤的无上伟力下,强行攫取周围狂暴的能量与破碎的赤鳞,瞬间重组。
刀,不再是刀!
它化作一道凝练了徐渊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愤怒与守护的鎏金色洪流!
洪流之中,隐约可见四枚种子雏形的虚影沉浮——承载着顾廉的如山守护,顾瑾鸢的纯净生机,夏侯鸾的孤高剑意,慕容昭的涅槃渴望。
这一刀,承载着他对抗命运的不屈,守护羁绊的誓言,以及对这片被诅咒之地的无尽悲悯!
“劫运归源斩!”
刀光起,无迹可寻,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带着徐渊燃烧的灵魂与生命,带着身后那片焦土所有不甘沉沦的残魂意志,带着徐稚鱼微弱却顽强的最后一点翠绿生机,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芒,狠狠斩向穆阳的头颅。
“冥顽不灵!”穆阳发出一声混杂着惊怒与不屑的厉啸!枯槁的双手猛地向上托举。
轰隆隆!
整个苦海镇的焦黑大地剧烈震颤!
无数道粗大的、由纯粹灰气与绝望怨念构成的漆黑光柱,猛地从大地龟裂的缝隙中冲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交织、盘旋,瞬间构成一个覆盖了整个镇子废墟的巨大、邪异、散发着吞噬一切生机的灰黑色符印——正是幽冥道域的核心大阵!
大阵中央,那半截化灵木枯桩爆发出刺目的污秽光芒。捆缚着顾廉三人的锁链上,暗红符文瞬间亮如烧红的烙铁。
更加狂暴的抽取之力骤然爆发!顾廉身体猛地抽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顾瑾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抖动;夏侯鸾猛地抬起头,清冷的脸上首度露出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嘴角溢出鲜血。
三人身上代表生命本源的微光,正被疯狂抽离,汩汩注入下方的大阵。
同时,穆阳身前,粘稠的灰黑色“泥沼”疯狂翻涌,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表面密布痛苦哀嚎浮雕的灰晶巨盾。
盾牌之后,无数由灰气凝成的、扭曲尖叫的怨魂手臂如同毒蛇般疯狂舞动,噬向那道斩来的鎏金刀光!
刀光至!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如同光明刺穿永恒的黑暗!
那看似坚不可摧、凝聚了整个幽冥道域污秽之力的灰晶巨盾,在触及鎏金刀光的刹那,竟如同纸糊般被毫无滞涩地一分为二。
刀光中蕴含的霸道夺运之力与太极熔炼万炁的道韵,如同最狂暴的净化风暴,瞬间将盾牌后方噬来的怨魂手臂湮灭成虚无!
刀光去势丝毫未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斩入穆阳托举的双臂!
“啊!”
这一次,是穆阳本体发出的、真实不虚的凄厉惨嚎!
他那枯槁如柴、覆盖着黑铁般重甲的双臂,在鎏金刀光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崩解。
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混合着碎裂的骨渣与污秽的灰气,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刀光最终狠狠劈落在他那颗扭曲的金属骷髅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骷髅头眉心处,一道清晰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不可能!窃天之力,永恒不灭!”穆阳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眼眶中那两团深灰色的邪焰疯狂摇曳,竭力催动整个幽冥道域的力量修复创伤、反扑敌人。
然而,就在他力量爆发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徐渊元海中,那四枚被刀光引动、沉浮不息的种子雏形,在感应到穆阳身上那磅礴却污秽的“窃天之力”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与……贪婪!
一股玄奥、霸道、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掠夺意志,透过徐渊的刀光,无视了穆阳的一切防御,精准地作用在他那污秽核心之上。
“这是…什么?!”穆阳惊恐的意念刚刚升起。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又似沉寂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顺着那道玄奥的联系,无视空间阻隔,疯狂地涌入徐渊的元海!
那不是灵力,不是怨念,而是最纯粹、最本源、被窃天道盟以邪法强行掠夺、积攒、炼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气运!
一百万缕!
整整一百万缕璀璨夺目、蕴含着浩瀚天地生机的气运值,如同金色的狂潮,瞬间将徐渊濒临枯竭的元海彻底填满、淹没、乃至撑得剧痛欲裂!
【你的行为逆转了此方天地的气运,你获得1000000缕气运值】
“不!”穆阳发出了比肉身被斩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灵魂尖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窃取天地、赖以维系邪躯、构建道域的根本力量,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抽离、夺走!
那感觉,比抽髓吸魂痛苦万倍!
他那被劈裂的骷髅头疯狂摇晃,眼眶中的深灰邪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
覆盖苦海镇的幽冥道域核心大阵,失去了这磅礴气运的支撑,瞬间剧烈波动起来,流转的灰黑色符文明灭不定。抽取顾廉三人生机的锁链也猛地一滞!
机会!
徐渊眼中鎏金光芒爆射!这一百万缕气运,是穆阳窃取的天地气运,是苦海镇逝者遗留的生机,更是此刻唯一能逆转乾坤的力量!
“稚鱼,撑住!”徐渊在灵魂链接中嘶吼,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元海,不顾一切地疯狂催动太极刻印!
元海中,那枚鎏金色的太极刻印在百万气运的洪流冲刷下,旋转的速度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极致。
它不再仅仅是熔炼万炁,俨然化作一口被点燃了无尽薪柴的天地熔炉!
“以百万气运为薪,燃尽污秽,返本归源,化生!”
徐渊循着本能的指引,双手结出一个玄奥无比、仿佛沟通天地本源的印诀。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透明的琉璃,体内奔涌的百万气运金光透体而出,霎时将整个苦海镇废墟映照得如同白昼!
太极刻印的熔炉之力被催发到极致,涌入的百万气运洪流,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被赋予了徐渊那逆转诅咒、重塑生机的磅礴意志。
在太极道韵的极致熔炼下,金色的气运洪流开始发生质变,其被强行剥离了“窃取”而来的冰冷属性,于徐渊力量的淬炼下,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纯净浩瀚、蕴含着造化万物之力的磅礴生机!
这股生机之磅礴,远超徐稚鱼的本源之力,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生命源泉!
“去!”
徐渊并指如剑,朝着那半截化灵木枯桩,朝着被锁链捆缚的顾廉、顾瑾鸢、夏侯鸾,朝着这片被诅咒的焦土废墟,倾尽所有地狠狠一指!
轰!
纯净浩瀚的磅礴生机,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璀璨金色光柱,带着净化一切污秽、复苏一切生机的无上伟力,瞬间贯穿了低垂的灰雾,狠狠轰击在那半截焦黑的化灵木枯桩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