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到救治师父的办法，我一朝悟道，开辟了这足以令时间停滞的虚实狭间。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三千道宫在发现我们的踪迹后，以师父违逆天道为由，竟伙同妖族掀起妖兽之乱，屠戮镇民。
“灾厄引起苦海镇的化灵木自燃，在烧穿三千里云层后，让整个小镇都陷入了永夜火雨当中。
“他们甚至伙同窃天道盟，以诅咒之力致使苦海镇的环境不断恶化。
“而我的师父…包括我在内，都被这诅咒折磨许久。”
谢昀仍如往昔般，一边讲述一边挥动星砂，在窗外的星辰里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画面，仿佛这样能让少年记得更加清楚。
徐渊静静聆听，脑海中不断闪过与她相处的点滴。
谢昀继续道：“先是妖物入侵，后是灰夜降临。”
“我本欲将其悉数灭杀，但是师父不许。
“他是人族的道修，而我是龙族的道修。
“我若对人族和妖族动手，恐将龙族牵连其中，引起更大的祸乱。
“为了让苦海镇的人能生存下去，我不得不教他们开采矿脉，削减妖兽的滋扰。
“随着持续不断的诅咒，从三百年前开始，这里的人们因常常英年早逝。
“直到一百年前的某个灰夜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梦境当中，他们的时间被彻底停止，不会衰老，不会死去。
“我将他们的本体保存在一个特殊的空间，而你如今所见之人，皆是他们于梦中投射至苦海镇的真我。
“就像我之前说的，自一千年前起，我就在这虚实之间的夹缝里，在这锁妖塔的顶端，观望着这一切，等待着你走上前来。”
这个消息对徐渊来说太过震撼。
此前认识的所有人，竟只是一道真我的投影？
“明明有很多人可以选择，为什么一定是我？”徐渊一直好奇这件事，他觉得一定还有其他的理由才对。
“因为你是命中注定的改运之人，也是师父最终的托付。从我拜他为师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无条件地相信着他，所以我也相信你。”
见徐渊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她继续道：“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有着他的善良，也有着他没有的果断；你既悲悯世人，又痛恨算计和争斗。”
“要是当初他也能像你这样果断，或许也不会有后来的悲剧，我们也能在那次灾难当中，救下你和姬姑娘。”
徐渊蹙眉，“我与姬舞月？也曾参与此事？”他下意识心生疑窦，且不论姬舞月年岁几何，单论自身年龄便对不上这一系列事件。
谢昀点了点头，“只不过，因为有约定在先，除非姬姑娘答应，不然我也不能告知。”
徐渊认真地听着谢昀的一字一句，她能罕见地以：“姑娘”称呼姬舞月，可见事件的严肃程度。
但很快，徐渊就察觉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思忖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道：“你们俩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来历了？”
“自然，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可能把宝压在你身上。”姬舞月的声音适时地自元海中传来，“只不过谁能想到，在我们实行计划之前，这女人居然早早地就盯上你了。”
徐渊听得出来，姬舞月口中的“我们”亦包括原主。
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他的穿越就像是被计划好了一样！
“所以你们果然一直在利用我？”徐渊自嘲一笑，本以为这身逆天的夺运之力，这些得天独厚的造化，还有那些人脉……都是自己穿越后努力的获得。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棋盘上的棋子了。
“自始至终，我们从未利用过你。”几乎同时，谢昀和姬舞月一字不差地开口。
徐渊正惊异于二人异口同声，便闻姬舞月道：“我来说吧。”
谢昀颔首间为徐渊沏茶，又新添一杯。
姬舞月化形而出，坐在二人旁边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你这具身躯的原主人是被顾家兄妹救回来的吧？”
徐渊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我并没有这十年间的清晰过往，能回忆起来的，都是一些零碎的日常。至于十年之前的记忆，更是空白一片。”
少年注意到，姬舞月在看向他的瞬间，眸光竟有哀伤一瞬即逝。
姬舞月继续道：“虽说顾家兄妹的搭救让他免于死难，但在第三年，他还是死在了诅咒的侵蚀当中。”
“诅咒？”徐渊没料到是这样的展开，他还以为原主只是单纯因为实力不济，死在了赤瞳狼妖的手上！
对于徐渊来说，诅咒是一个极为熟悉的词汇。
夏侯鸾第一次主动找他的时候，告诉他苦海镇已被诅咒，希望徐渊能顺势而为，保护好自己，不要做一些逆天的事情。
后来他阻止了徐稚鱼命格的异变，被系统判定为逆天之行，将遭受诅咒。
而让孙锦瑶的母亲白隐素沉睡三年的，也是一种名为诅衣术的诅咒。
而现在，姬舞月又说原主死在了诅咒的侵蚀当中！
甚至连实力深不可测的谢昀以及她的师父，曾也因诅咒饱受折磨！
“连你们也束手无策吗？”徐渊向二人看去，发现她们似乎在等自己厘清思路。
谢昀摇了摇头，望着窗外的星辰缓缓道：“并非束手无策，只是代价太大，我们被世俗之事困扰，难以施为罢了。”
姬舞月瞥向谢昀，语气嘲弄道：“这女人的意思是说，若她当时能有你一半的心性，断然不会有今日的祸端。”
“可我呢，你们怎么就笃定我一定能成？”在徐渊看来，他除了灵魂和认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姬舞月开门见山道：“我自然是不信的。”
“你会不会说话？”徐渊闻言脸色一变，“那现在为什么信了？”
“因为你如今所展现出来的一切，皆与赋予你名字的那个人所说的一般无二。”
徐渊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水吐了出来，他瞪大双眼道：“徐渊这个名字，可是凭空杜撰的？”
姬舞月点了点头，“这具身躯真正的名字，叫元昊。”
“元昊……”徐渊喃喃开口，指尖摩挲着茶杯继续道：“他是不是也会占卜之术？”
姬舞月望着他狡黠一笑，“那你说说看，他是如何让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是否以还魂或续命之术多活七年，待一切就绪后等我出现？”
谢昀点了点头：“那小子跟你一样，同样不是省油的灯。濒死之际觉察到我的存在，求我允他多活几年，而相应地，他也会帮我完成夙愿。”
“我能出现在这里，看来当时你果然出手了。”
“我借助化灵木引动此方天地的气运流转，将元昊的死机逆转为生机。而元昊则以你‘必将解救苦海’为代价，靠着化灵木的福泽活了七年。”
“不是，”徐渊闻言不由一怔，“怎么这里还有坑我的内容？”
姬舞月哈哈大笑道：“虽说这么做确实不地道，但人家也没亏待你。”
“动不动就遇到妖兽攻击，这还叫没亏待？”回想起穿越后的点滴，徐渊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处在斗争的旋涡当中。
“你听说过十二元石吗？”姬舞月收起笑脸，说话的时候神色略带着羡慕。
徐渊点了点头，他听青阳虚明说过，元石是天地孕育的元气晶石，蕴含通天彻地的威能，得元石者可得天地气运，悟无上道统。
他与青鸾正是在「幻梦元石・庄周」与「光阴元石・烛照」的道格助益下，才来到十五年前。
仅是道格便有如此伟力，若为元石本体，力量定然大为恐怖！
“元昊或者说这女人为了补偿你，早就应允将苦海镇最大的造化，封存于矿脉最深处的「焚火元石·离曜」交予你了。不过前提是，你得达到我们期望的目标才行。”
“焚火元石是什么？”
谢昀接话道：“「焚火元石·离曜」，是蕴含着「创世阳炎」与「红莲业火」的火之极意，对应着‘文明存续之火’的法则。”
“它会根据不同持有者的先天刻印展现不同的能力，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就观察来看，我不认为你能成为它的宿主。”
“你这人怎么耍赖？”徐渊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对这种宝贝心动，结果谢昀却说自己不适合。
姬舞月解释道：“她说的不错，我也不认为你能成为离曜的宿主。毕竟，想要成为它的主人，就必须见证至亲殒于烈火。”
“这怎么还跟开写轮眼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跟徐渊算得上关系好的人，掰着指头都能数清，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块元石而让他们有任何损伤。
姬舞月歪头道：“写轮眼是什么？”
徐渊讪讪一笑，当即转移话题道：“所以你才给我赋予了龙尊的祝福作为补偿？”
谢昀点了点头，“很聪明，而且描述很合适。”
“就是可惜了那焚火元石，拥有如此伟力，却要一直……”徐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可怕的念头，硬生生让他将“蒙尘”二字憋了回去。
姬舞月饶有趣味地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说了？”
“其实那些人围攻你与师祖，并非因师祖犯错，而是以此为借口谋取矿脉深处的焚火元石？”
谢昀微微颔首：“苦海镇灾厄的本质，是道统联合多方势力对此方天地的规则进行破坏。在你看来，若苦海镇气运失衡，规则被打破，会发生什么？”
“元石是天地孕育的元气晶石，位于矿脉最深处的焚火元石，极有可能靠着地脉之力在蕴养力量，若此方天地的规则被破坏，焚火元石便会如无根之木，重新出世，成为道统争夺的无价之宝！”
姬舞月忽然阴阳怪气道：“你小子能悟到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你这德高望重的师父却是另有打算。”
徐渊看着谢昀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谁成为焚火元石的宿主，阻止道统相争吧？”
见对方不置可否，他带着情绪开口道：“他们争战与否与你我何干？况且你当初不也欲灭了他们？正好借着这元石出世，让他们吃点苦头。”
嘴上虽然这样说，其实徐渊心里想的却是：最好再让白隐素前辈搭把手，给他们来点诅咒，到时候自己一边夺取厄运，一边还能被他们感谢。
卖了他们还帮自己数钱，真是太赚了！
“你的戒尺借我用用。”
谢昀忽然自虚空中抽出一把戒尺，就那么轻轻地敲在徐渊的脑袋上。
然后姬舞月就看到，徐渊身上被打出一道黑红色的幻影，瞬间消散于无形。
“小子，我可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是想想，您怎么还动起真格来了。”徐渊挠了挠头，“话说刚刚那是什么？”
谢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戒尺于虚空中归还后，看着徐渊道：“等你突破到炼气境，靠着这一身夺运之力及龙尊之力的加持，就可以主动吞噬施加在苦海镇的诸多诅咒。”
“届时便可以结束大家在梦中将要经历的第十一次轮回。”
“轮回是什么？”
“诅咒的折磨是双向的，入梦并非解脱。他们会在梦中经历与正常人一般无二的人生，然后在某个月圆之夜，因灾厄引起化灵木自燃，烧穿三千里云层，让整个小镇都陷入永夜火雨当中。”
“你说什么？”徐渊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顾家兄妹及徐稚鱼的安危。
不等他开口，便见谢昀道：“他们都会死，然后继续在梦中重新开始轮回，直到此方天地的气运彻底紊乱，规则彻底被破坏。”
徐渊首次在此处见到谢昀时，她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你可知这双眼睛看过多少未来？七万九千六百四十四种命轨里，唯有你踏上的这条，能让稚鱼活过惊蛰。这已是代价最小的一条路了。”
她之所以只说“稚鱼”，是因为顾家兄妹皆在梦中，会在永夜火雨当中再入轮回。
但徐稚鱼不一样，她是徐渊亲自唤醒的鲜活的生命，若她受此灾厄，必死无疑！
而夏侯鸾由于并非苦海镇之人，自然能躲过一劫！
但这还不足以解释徐稚鱼的特殊性，于是徐渊问她道：“稚鱼的来历应该很不简单吧？”
谢昀点了点头，“不错，你小子也是幸运，竟能让「轮回之冠」与你缔结契约。”
“轮回之冠？”徐渊皱起眉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
“「轮回之冠」代表着世界树的阴之力，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代表阳之力的「造化之根」。”
“你的意思是，稚鱼是，世界树的容器？”
徐渊细思极恐，他终于明白那妮子为何有那么恐怖的力量了。
“稚鱼并非单纯的世界树容器，而是与你共同构成「阴阳双树」，你为「造化之根」，掌控生之气运，稚鱼为「轮回之冠」承载灭之因果，唯有双树共生，方能维持此方天地的气运平衡。”
“怪不得她会主动与我建立联系。”
徐渊忽然紧张道：“轮回是不是每十年一次？”
谢昀道：“是。”
“这次引发永夜火雨兽潮的，是什么妖兽？”
听到徐渊说这话，姬舞月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道：“你在苦海镇诛杀的妖兽里，与你因果关联最大也最频繁的是什么？”
“赤瞳狼妖？”徐渊瞳孔骤缩，“离惊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如何才能突破炼气境？”
谢昀见少年如此慌乱，轻声安抚道：“找到穆阳，以锻体八重之力将其斩杀，便可破境。”
“锻体八重？我不是才锻体七重吗？”
“本该是这样没错。”谢昀笑了笑，“只是不知为何，方才在试炼中，你硬抗青阳宗主的劫雷，反而让你获得了得以破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