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木门大开,双眼起火
“进来吧。”
有些温和的声音从灯光之中传来,鱼蛋妹麻木的脸上也焕发出生机,跨步进入房间后用力关上门,死死的靠在门上,急促的喘息。
“我还要站桩,你随便坐。”
鱼蛋妹逐渐适应了灯光,这才打量起陈烈。
短发、平静的脸上留着些许胡茬,让他有些秀气的面容显得有些沧桑。
黑衣黑裤,身体笔直如枪,眼神温和,只是不知为何,鱼蛋妹总感觉温和的眼神里蒙着一层灰尘,好似发霉一样。
就在鱼蛋妹想要开口说谢谢的时候,隔壁已经传来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贵利发一脚踹开。
“烂赌明,你面子真大,还要我亲自上门收数,你仔呢,怎么没在。”
鱼蛋妹闻言下意识的捂住嘴,身体瑟瑟发抖。
隔壁的烂赌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赔笑着说道:“发哥,我仔就在...啊...”
砰!砰!
烂赌明的话没说完,就被女人抱起腌菜罐重重的砸在脑袋上,身体一软跌倒在地面。
贵利发眉头一挑,避开了烂赌明的跌落的身体,取下嘴里的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女人说道:
“阿珍,你这是做什么,打伤了人仲要医啊!你仔呢,烂赌明签了卖身契,卖给我了。”
阿珍气喘吁吁的扶着墙说道:“发哥,烂赌明是烂赌明,我是我,你要收数找他,我没有借过贵利。鱼蛋妹更是我同野男人生的仔,不是烂赌明的种。”
贵利发笑笑,顺势往身后一坐,身后的小弟立刻拖过椅子放在他身后。
“阿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嫁给烂赌明,这就是你的命,贵利你没签字,但你一定要还。
把鱼蛋妹叫出来让我带走,我让你缓两期还本金。”
阿珍抿着嘴,神色惨然的看着贵利发说道:“发哥,你这是逼我们一家去死,我还不上钱的。”
贵利发翘起二郎腿,摆摆手说道:“不至于去死,怎么可能还不上,你把鱼蛋妹交给我,去我的马栏工作十年,总还是能还清的,这笔账很好算。”
阿珍身体一晃,撑着墙不让自己跌倒,“发哥,我...”
只是没等她说完话,贵利发已经扔掉烟头,他身后的马仔阿辉一把薅住阿珍的头发重重的砸在墙上,脸色狰狞的吼道:
“我大佬同你讲话,是告诉你该点做,不是让你和我讨价还价,鱼蛋妹呢,搵不到人,我不仅送你去马栏开工,仲要去同你老母要钱啊,你不会想让你老母七老八十还要被你连累不得好死吧。”
阿珍脸贴在墙上,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满脸绝望,不知所措。
“发哥,你发发善心,放过我仔和我老母,我同你去马栏开工,一世人都给你开工,求你了。”
老人、小孩,她都舍不得被伤害,那就只有她自己站出来扛。
阿辉神色一横,抓起阿珍的头发就要继续砸。
“咳。”
贵利发轻咳一声,不满的说道:“辉仔,不要打脸啦,仲要开工的,脸受伤点开工,耽误的工钱你出啊,痴线。”
辉仔讪讪一笑,对着阿珍的肚子狠狠的踢了一脚说道:“大佬,是不是现在就带回去。”
贵利发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片刻,终于出声说道:“辉仔,你留下找鱼蛋妹,我们带着珍回去。”
说话间,贵利发脸上也是露出怒容,锃亮的皮鞋也是重重的跺在烂赌明的头上。
“蒲你阿母,你条废柴,搵不到人,我今晚就送你去飞水。”
随着贵利发连续几脚跺下,原本昏迷的烂赌明也在此刻转醒,捂住头哀求道:
“发哥,停手,鱼蛋妹就在隔壁房间,没有跑掉,我可以还钱的。”
贵利发脚停在半空,随即又重重的跺下。
“叼你老母,早不讲,浪费我时间,辉仔,你去敲门,客气一点,都是街坊邻居,不要惊到人。”
阿珍脸色一白,发了疯一样朝着辉仔拳打脚踢,怒吼道:“贵利发,你仲敢带走鱼蛋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贵利发重新点燃一支烟,轻声说道:“阿珍,你还要在马栏开工,没机会变鬼的啦,你老母不管了?仲有,你真要变鬼,一定记得来找我,我这些年做了几多坏事,还没见过鬼呀,你让我开开眼。”
阿辉,做嘢啊,站着做什么?聋了呀。”
阿辉咧嘴一笑,松开阿珍朝着四零四走去,轻敲门说道:
“唔好意思,开下门,我寻鱼蛋妹。”
敲门声传入四零四的房门之中,每一下似乎都敲打在鱼蛋妹的心脏之上。
鱼蛋妹蹲在门背后,死死的捂住头,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陈烈收桩而立,左右歪动脖颈活动有些疲惫的身体,骨节发出一连串的啪啪声音。
“喂,开门啦,扑街,扮聋啊,等会踹烂门你还要自己修。”
门外的阿辉还在敲门,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陈烈蹲下身冲着鱼蛋妹笑笑,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指指卫生间说道:
“去洗把脸,都哭成小花猫了,阿叔在这里,没人能带走你,去吧,等会你还要返工去送鱼蛋呢。”
鱼蛋妹瘦弱的小脸期翼的望着陈烈,沉默片刻还是颤抖着说道:
“阿叔,我...我还是出去吧,别...别连累你,贵利发是和联胜的白纸扇,你...你惹不起的。”
陈烈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声音依旧温和。
“没事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混字头,没出息的,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这些蛇虫鼠蚁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
阿叔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就他们这些废柴,我一个打十个啦,冇事的。”
鱼蛋妹咬紧牙齿,看着陈烈温和的笑容,脸色微微一松,这才小心翼翼的躲进了卫生间,死死的捂住耳朵。
“吱呀...”
老旧的木门打开一条缝隙,昏暗的灯光刺破黑暗,也射在阿辉的脸上。
陈烈上前一步,阿辉脸上的灯光消失,笼罩在陈烈巨大的阴影之下。
吧嗒!
火苗窜出火机,照耀在陈烈棱角分明的脸上,忽明忽暗。
两道炽热的火苗也在此刻映入他的眼眸,随着夜风,疯狂跳动。
轰...
滚滚闷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污水横生的九龙城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