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徐阁老院子灯火通明，院内堂屋的八仙桌上有十二样早点。

　　一旁有七八个美貌的侍女伺候徐介用早膳。

　　“老爷，员外郎傅大人求见。”大管家恭敬地来到徐介身边轻声说道。

　　用膳的徐介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地说：“叫他进来。”声音里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管家得了吩咐，立刻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傅大人走了进来。

　　傅大人一进门，就恭敬地朝着徐介行礼，态度谦卑地说道：“学生给先生请安。”

　　徐介只是抬了抬筷子，仿佛对他的到来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淡淡地说：“过来坐，边吃边说。”

　　旁边伺候着的侍女十分机灵，立刻送上一副干净的碗筷，还轻柔地给傅大人舀了一份药膳燕窝粥。

　　那燕窝粥盛在瓷碗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傅大人看着面前的碗筷和粥咽口水，却不敢轻易动筷子。

　　他先端正了坐姿，然后开始汇报昨夜的工作：“昨日申时一刻，我等被陈晗拦下，说有一笔大额银子要进账。

　　他是拿着陛下御赐的令牌说话，我等不敢不听从。

　　到了酉时末，我等才知道陈晗今晚要肃清京都不法分子。

　　到了戌时我等才知道，陈晗要查抄京都各大帮派的堂口。”

　　傅大人擦拭一下汗水，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就开始害怕。

　　陈晗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高官权势、伪君子、真小人，陈晗不该得罪的都得罪了。

　　当时他也想不去，但那令牌压着，他们不得不去。

　　“亥时我等就被陈晗的人带去沈郎那儿了。您也知道，这事儿可由不得学生。锦衣卫那边还专门分了一支队伍过去呢。

　　但不管是哪边的人，他们心里都清楚，都不敢与户部作对。

　　所以从大帮派里查抄出来的东西几乎都被我等登记造册了。”傅大人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先生的表情。

　　徐介沉浮官场多年，他一听就听懂了傅大人话里“几乎”这个词的含义。

　　他心里明白得很，水至清则无鱼，这种去抄家的事情，那些士兵怎么可能不私吞一些呢？

　　只要他们私吞得不是太过分，对于他们这些做上官的来说，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大家都在官场混，有些事情只要不太出格，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徐介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汤，表示这件事他都知道了。

　　“陈晗就不派自己人？”

　　傅大人说道：“顺天府的官吏、捕快带路。”

　　意思是顺天府的人也得了一些恩惠。

　　“陈晗呢？”徐介问。

　　傅大人轻微地摇了摇头，“他的人一直守卫的府衙。”

　　意思是陈晗的人没有贪污。

　　听到这里，徐介知道了陈晗的手段，“陈晗最贪。”

　　“贪？学生不明白。”

　　傅大人是真不明白，昨夜的行动他看得最清楚了，陈大人的连手都没伸出去。

　　若说谁贪他都信，说陈晗贪财，他不信。

　　徐介洞悉一切地说道：“陈晗贪的不是钱财，而是权力。”

　　陈晗最贪，他比高拱贪，比张居正还要贪。

　　高拱、张居正还知道藏着掖着，这陈晗却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的贪心。

　　“外人只看到他行事跋扈，做事狠毒，却不知道这就是阳谋，他不要名声，不要钱财，只要权力。

　　他越是这样，我们的皇帝陛下就越喜欢他。因为能用权力吊着他。”

　　不仅皇帝陛下喜欢，他也很喜欢陈晗这人。

　　知道陈晗的弱点，就能知道拿捏陈晗的法子。

　　给他点权力，就能让陈晗为自己所用，这样自己手中就多了一名大将。

　　徐介对自己的学生说道：“等下你随我一同去见阁老，将昨夜见到的事详细说说。切记，一字不改。”

　　“学生明白。”

　　傅大人听懂了，他也明白日后陈晗步步高升，他需要拉拢陈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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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街道上闹哄哄的，那动静可真是不小啊，你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一位官员皱着眉头，一边迈着方步走进衙门，一边向身旁的同僚问道。

　　“我已经派人出去打听了，听说是兵马司在捉拿罪犯呢。”同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的神情回答道。

　　“捉拿罪犯？可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呢。不是锦衣卫吗？我在家附近可是看到有锦衣卫在办案呢。”这位官员停下脚步，眼睛里满是不解。

　　随着百官陆陆续续进入自己的府衙，昨夜街道上发生的事情被大家热烈地讨论着。

　　而在严首辅外面等着被接见的官员们，讨论得就更加激烈了。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此起彼伏。

　　“这事是陈晗牵头办的。这陈晗可真是厉害，一夜之间竟然歼灭了京都京都大大小小的帮派。

　　杀了将近一千多人，顺天府衙门里堆满了尸体与人头。陈晗就是个杀神，此人不可留。”

　　一位消息似乎比较灵通的官员压低声音说道，但是他的眼睛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似乎陈晗触碰到了他的利益。

　　“京都大小帮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这里头的关系错综复杂得很，各家势力都掺和在里面呢。

　　这陈晗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去触碰这个霉头啊？难道他就不怕得罪背后的那些势力吗？”另一位官员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位御史站出来说道：“陈晗滥用职权，不经过审判就去斩杀百姓，大明律不能容。

　　陈晗不论男女都杀，还砍头带走，如此滥杀无辜，天理难容。

　　听闻这次滥杀无辜中，他还命人去查抄死者的家，这里的银子就超过了三十万两，陈晗是嘉靖年间的巨贪。

　　还请诸位大人与在下一同弹劾陈晗。”

　　周围的官员们听了，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张居正走进了聚集的人群，说道：“陈晗性不恶，以暴制暴，违背了有违圣人‘仁恕’之道。

　　《论语》有云：‘仁者爱人。’今陈晗之举，虽意在惩奸除恶，然所用之法过于暴戾，失于宽仁，恐致民惧而官威过盛。

　　还请诸位多多进言，纠正陈晗这不良的行为。”

　　众官员纷纷点头。

　　不知道谁喊一句，“陈晗来了。”众人转头看向街道那头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