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网打尽
暮雨城郊的枫林深处,上官弦指尖轻抚过鬼雕神刀上充盈的喜之宝石。红芒流转间,刀身映出他眉间若隐若现的琴纹——距离完成情绪之神第四考又进了一步。
“纯度百分百。”融念冰的虚影在精神之海赞叹,“绝望中迸发的希望,已经圆满了。”
琉璃玉琴在背后自主具现,喜之弦震颤着将喜之情晶核牵引至琴箱。上官弦指尖轻拨,七道彩色音波如织梭般穿梭,将晶核淬炼成拇指大小的赤玉髓。
上官弦唤出鬼雕神刀,在赤玉髓上雕刻情绪纹路,经过第一次的尝试,上官弦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仅仅是一会的工夫,上官弦就已经雕刻完成了。
历经两个月,上官弦完成了喜与惧两情的标准,剩余的五种情绪也不在话下。
“该去下个地方了。”他收起赤玉髓时,监察团窗内传来柳白芷清脆的笑声。
少女正踮脚给姐姐簪新买的木钗,柳青棠低头配合的温柔神色,与茶馆里麻木的模样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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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魂帝国北境,铁棘城。
这座以锻造闻名的城市终年笼罩在金属粉尘中,上官弦化作游方医师的模样,腰间悬着药囊走进贫民区最破败的巷子。
“滚开!别碰我儿子!”沙哑的嘶吼声从漏风的窝棚里传出。上官弦掀开草帘时,看到个枯瘦如柴的妇人正挥舞着烧火棍。她身后蜷缩着个发高热的孩子,而对面是三个满脸横肉的收债人。
“你个畜牲!害死了我丈夫不够,如今还想对我儿子下手?!”
“李寡妇,你男人死前留给你的二十金魂币......”为首的刀疤脸突然噤声——他发现自己举起的拳头被某种无形力量定格,紧接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土墙。
上官弦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药囊里飞出三根银针,精准刺入收债人的昏睡穴。那妇人却更加惊恐,烧火棍哐当落地:“魂、魂师大人......”
“孩子的热毒入脑,再拖会烧坏根基。”上官弦径直走向床榻,掌心浮现碧色光晕。当治愈魂力渗入孩童天灵盖时,他忽然转头:“你恨这些人吗?”
李寡妇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看着昏迷的收债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想杀,他们害死了我的丈夫,又害得我儿子变成这个模样。”
“铮——”
阴弦震颤的刹那,妇人眼底腾起的黑红色怒焰如实质般涌来,在鬼雕神刀上方凝成燃烧的赤铜块。金属表面天然形成的龟裂纹路,恰似她脸上被生活摧残出的沟壑。
但下一刻,老妇人眼里的愤怒马上就减弱到原来的地步,而上官弦也仿佛从未来过一般离开了。与此同时,鬼雕神刀上代表“怒”的宝石也渐渐泛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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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七日,星罗帝国沿海。
飓风过境的渔村满目疮痍,上官弦站在礁石上凝视海面。昨夜他救起的少女正跪在沙滩上,机械地往海里撒着纸钱。
“阿爹说过......飓风季不出海的......”
少女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沙地上,哀伤凝成的深蓝色水精在她脚边堆积,每一颗内部都封存着记忆碎片——父亲粗糙的大手、修补渔网的篝火、出海前别在门框的平安结......
上官弦没有打扰她。琉璃玉琴自主收集着这些纯粹到极致的哀恸,当最后一缕深蓝魂力注入琴弦时,海面突然浮起无数发光的水母,将少女的泪痕映成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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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时间又过去了七个月。
上官弦立于高空之上,鬼雕神刀被他握在手中,而刀身上的七颗宝石已经有六颗被充满,剩余那颗代表着“恶”的宝石也已经超过了一半。
灰烬城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铅灰色的雾霭。
这座位于星罗帝国与日月帝国交界处的边陲小城,毗邻着阴森诡谲的明斗山脉,像一块被两国同时遗忘的腐肉,吸引着大陆上最阴暗的蛆虫——走私者、逃犯、堕落魂师,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邪魂师。
上官弦站在城门外的土坡上,灰布斗篷随风轻摆。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连眉心的竖瞳都闭合得严丝合缝,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游商。
“灰烬城...”
他低声念出这个地名,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九个月来,他走遍大陆收集六种极致情绪,唯独“恶”之情迟迟未能圆满。那些零散的邪念如同掺了沙的劣酒,根本无法满足鬼雕神刀上那颗暗紫色宝石的饥渴。
精神之海中,融念冰的虚影懒洋洋地倚在王座上:“小子,这地方死气浓得都能熬汤了,倒是适合你那个亡灵半位面加餐。”
上官弦没有答话。他的目光锁定在城门处两个披着黑袍的身影上——那两人走路时袍角翻飞,隐约露出绣着骷髅纹样的内衬。
更明显的是他们周身萦绕的血腥气息,普通魂师或许察觉不到,但在上官弦灵域境的精神力下,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两个魂王级别的邪魂师...”上官弦眯起眼睛,“这种小地方居然能钓到大鱼。”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同时从亡灵半位面引出一缕死亡气息缠绕在周身。灰雾般的能量迅速改变了他的魂力波动,使其散发出与邪魂师无二的阴冷特质。
这是他在过去几个月猎杀邪魂师时琢磨出的伪装技巧。
城内比想象中还要破败。歪斜的木屋挤在泥泞的街道两侧,窗缝里透出的灯光都是病态的暗黄色。空气中飘着腐肉与劣质酒精混合的臭味,几个醉汉躺在路中央呕吐,没人敢去管他们。
上官弦本想就地解决他们,但是这两名邪魂师似乎有目的性地朝某个地方走去,不像是离开灰烬城,而是前往地下。
两名邪魂师拐进一条暗巷。上官弦加快脚步,却在巷口突然停住——他的精神力捕捉到地面下传来的异常波动。那是一种有规律的魂力共振,像是某种大型法阵在运转。
“地下有东西。”他在精神之海中对融念冰道。
仿佛回应他的发现,前方两名邪魂师突然在一堵砖墙前停下。其中高个子从怀中掏出一块骨牌按在墙面上,砖石立刻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向下的阶梯。
上官弦瞳孔微缩。这种空间伪装技术绝非普通邪魂师能掌握的,背后必定有强者支持。他利用第三魂技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密道关闭前的最后一瞬闪身而入。
阶梯蜿蜒向下,墙壁上嵌着用人头骨制成的灯盏,幽绿的磷火将影子拉长成扭曲的怪物。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浓,还夹杂着某种草药燃烧的甜腻气息。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空间大得惊人,仿佛将整座城市的地下都掏空了。中央是一个血红色的圆形大厅,四周环绕着数十个铁笼,里面关押着衣衫褴褛的平民。
大厅墙壁上挂满各式武器和刑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北侧一面巨大的黑曜石板,上面用鲜血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血骨大厅...”矮个子邪魂师兴奋地搓着手,“听说今天有新货到。”
高个子冷哼一声:“管好你的嘴,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上官弦借着阴影的掩护靠近那面黑曜石板,发现竟是一张悬赏榜。当他的目光扫到最顶端时,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榜首赫然是他的真实画像!画中的少年手持琉璃玉琴,眉心竖瞳半开,连衣袍上的暗纹都分毫不差。画像下方用血字写着:
「上官弦,史莱克学院学员,疑似海神阁主继承人。生擒者赏十万年魂骨一块,击杀者赏五万年魂骨一块。——圣帝谕令」
“圣帝?”上官弦在心中冷笑,“唐三,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几乎是一瞬间,上官弦马上就猜到了他的悬赏是谁发布的,从各个方面分析,唐三应该是用了修罗神的神力给邪魂师们下发了指令。
他强压下心头怒意,继续观察大厅。两名邪魂师已经走到一群同伴中间,那些人正围着一个铁笼指指点点。笼子里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脖子上套着禁魂锁,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偶。
“这批祭品质量不错。”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邪魂师舔着嘴唇,“特别是这个小丫头,先天魂力七级,血神珠的成色肯定好。”
“血神珠?”上官弦想起古籍里记载的内容,血神珠至少需要屠杀百万人才能练就一颗,再联想到之前他看见的那些被血洗的城池,上官弦大概猜到了目的。
他正思索间,第三魂技已经接触,他又用精神力模拟出另一副面孔。
上官弦出现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来。转头看去,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瘦高男子,胸前别着枚血色骷髅徽章。
上官弦观察着此人身上的魂力波动,口中呢喃着,“七十二级的邪魂师。”
“生面孔啊。”面具人缓步走近,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报上你的血咒。”
上官弦心中一凛。他早从猎杀的邪魂师记忆中得知,圣灵教核心成员都有独特的身份验证方式。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落日森林解决的那个邪魂师——
“血鸦,隶属第三血祭小队。”他沙哑着嗓子回答,同时从亡灵半位面引出一缕与那邪魂师同源的魂力,“上月在天魂帝国东南执行任务时与队伍失散。”
面具人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按在上官弦肩上。一股阴冷的魂力探入他体内,在接触到亡灵半位面的死亡气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运气好,赶上大行动。”面具人指向西侧通道,“去血池那边报到,今晚子时开始血祭。”
上官弦低头应是,转身时余光瞥见那两名带路的邪魂师正拖着小女孩往另一个方向走。矮个子兴奋地嘀咕:“听说这次要凑够一千个祭品,血神大人肯定会赏赐我们...”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痛苦扭曲的人脸。上官弦的手刚碰到门环,就听见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深吸一口气,亡灵半位面特有的死亡力量在掌心凝聚。
“前辈,”他在精神之海中轻声道,“看来我们要提前收网了。”
融念冰的虚影难得严肃:“小子,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那个圣帝的悬赏可不简单。”
上官弦的目光落在悬赏榜上自己的画像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群邪魂师...正好给亡灵半位面添点装饰。”
青铜门缓缓开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上官弦迈步踏入,背后的阴影中,七十二道亡灵符文悄然亮起。
青铜门后的景象让上官弦眉心的生灵之眼微微震颤——直径百米的血池翻涌着粘稠泡沫,池底沉浮着数百具尚未融尽的骸骨。
在子时来临前的时间,上官弦一直观察着地下窝点的构造和周围邪魂师的数量及实力,这里一共有两百多号邪魂师,最弱的邪魂师也有魂王修为。
新拖进来的祭品被铁链拴在池边石柱上,其中那名先天魂力七级的小女孩正被两名邪魂师架着往池心拖去。
“血骨大人到!”
随着嘶哑的宣告,那名九十二级的封号斗罗从血池另一侧现身。
这是个身高接近三米的怪物,裸露的皮肤上缝合着不同颜色的皮块,每走一步都有腐肉从关节处掉落。最骇人的是他肩头蠕动的肉瘤,隐约能看出五张痛苦的人脸轮廓。
“五面尸魔武魂...好像没听过这个人。”上官弦在精神之海中对融念冰低语,一边回忆着脑海里出现的有名有姓的封号斗罗,“难怪能靠吞噬同类晋升封号斗罗。”
血骨封号斗罗的骨杖重重顿地,池中突然升起九根脊椎骨拼成的立柱。当第一滴黑血顺着骨柱滴落时,所有邪魂师同时割破手腕,血腥咒文在池面交织成蛛网状。
“恭迎圣帝降临!”血骨的声音像钝刀刮骨,”今日以千魂为祭,助圣帝修复神躯!”
上官弦瞳孔骤缩。池底浮现的暗红纹路正是他在亡灵魔法典籍里见过的血祭阵,但本该需要神血驱动的阵法,此刻竟靠凡人血气运转。
“小子,那个缝合怪肩上的肉瘤...”融念冰突然警示,“每张脸都是被他吞噬的魂斗罗!”
血骨突然转头看向人群末尾。上官弦立刻收敛心神,模仿周围邪魂师狂热的表情。但封号斗罗的感知远超预期,骨杖顶端突然射出一道血线缠住他手腕。
“你的血...不对。”血骨肩头肉瘤上的五张脸同时睁眼,“你是...”
上官弦笑了。
琉璃玉琴的伪装如冰壳破碎,翠金竖瞳在眉心豁然睁开。当第一个邪魂师尖叫着“是他”时,亡灵半位面的灰雾已如海啸般灌满整个地下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