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碎战场的炮火还在撕裂黑暗，S204舰队的主炮轰鸣震彻废墟星域。

　　谁也没有看见，在最混乱的昆亚异族母巢附近，韩愈亲自驾驶的变形战机，带领战神中队准备斩首昆亚指挥官。

　　昆亚母巢附近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泽格飞鱼怪彻底淹没。

　　耳麦里的怒吼、惨叫、自爆声交织成一片，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神经上。战友的战机接连炸开，化作宇宙中一瞬即逝的星火，用生命为大部队撕开通道。

　　一道灼热激光擦着战机护盾掠过，在韩愈瞳孔里烙下刺目的光。

　　“妈的，又要拼命了！女娲！启动超限战斗模式！”

　　他嘶吼一声，操控战机在炮火与怪群中疯狂躲闪，指尖在操控面板上翻飞如影。激光炮不停扫射，导弹拖着尾焰撕裂星空，护盾在持续撞击下泛起一圈圈濒临崩溃的涟漪。

　　女娲的声音轻柔却冷静，直接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超限战斗模式已启动，生命体征实时监测中，损伤修复程序全力运行。”

　　视网膜上，数据疯狂刷新，战况、机体状态、队友位置一刻不停地跳动。

　　这是他的专属副官系统，是他在尸山血海里最可靠的后盾。

　　可这一次，敌人太多、太疯、太不要命。

　　“舰队即将进行饱和攻击！战神中队立刻脱离战斗区域！前往H点集合！”

　　命令传来的瞬间，韩愈毫不犹豫，十余枚子母弹轰然炸开，近千枚小型导弹清空了周遭百米的怪物。他将战机切换成子弹形态，引擎过载爆发，顶着撞击与撕咬强行突围。

　　“嘭——嘭——嘭——”

　　连续撞击让他头痛欲裂，护盾光芒忽明忽暗，濒临破碎。

　　终于冲出攻击区时，整架战机已经伤痕累累，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残骸。

　　“指挥官，舰队饱和攻击开始。”

　　韩愈抬眼。

　　成千上万道巨型光束划破死寂星空，将整片区域彻底点亮。所有被笼罩的异族战舰、虫群、寄生舰，在这毁天灭地的火力下瞬间融化、爆炸、蒸发。

　　壮观得如同宇宙末日。

　　“第四次了……舰队能源快顶不住了。”

　　韩愈低声自语，喘着粗气。

　　可女娲的下一句话，瞬间把他拉回残酷现实：

　　“指挥官，昆亚再次合围，数量超过预估三倍。”

　　“冲锋！星盟照亮整个宇宙！”

　　“杀——！！”

　　属下的嘶吼响彻频道。

　　韩愈咬牙，再次驾机冲入无边无际的怪群。

　　不知战斗了多久，韩愈已经突入昆亚母巢，

　　“咔嚓——咔嚓——”

　　激光炮发出空洞的空响。

　　能源耗尽。

　　导弹槽仅剩不到十枚。

　　女娲平静地报告：“治疗药物已全部用尽，只能通过生物电流刺激穴位，维持作战状态。”

　　痛。

　　深入骨髓的痛。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次动作都像撕裂伤口。

　　但韩愈没有退。

　　战机变形，化作人形机甲。

　　左手合金战刀出鞘，右手电磁突击步枪上膛。

　　他不再躲闪，不再保留。

　　远程点射，近程劈砍，刀光与枪火在虫群中开出一条血路，向着昆亚女王的方向前进。

　　杀杀杀，俘虏女王或杀死它！这就是韩愈唯一的念头。

　　子弹打空。

　　战刀崩口，布满锯齿。

　　护盾彻底破碎。

　　机甲外壳被异族体液腐蚀得面目全非，关节卡死，再也无法动弹。

　　数根尖刺狠狠刺入机甲，刺入他的身体。

　　剧毒顺着神经疯狂蔓延，意识开始模糊。

　　异族要活捉他，要改造他，要把这位星盟上将变成最屈辱的战利品。

　　昆亚女王的身影就在前方，那丑陋臃肿的如同巨大的蛆一般的身形正在剧烈的扭曲，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视线渐渐模糊。

　　韩愈仿佛看见盐海星域的超新星爆发，看见亚特兰蒂斯号指挥大厅里萨尔元帅暴躁又骄傲的脸，看见女士官强忍笑意的眉眼。

　　“想抓我……做梦。”

　　韩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按下那个红色的、从未真正启用过的按钮。

　　“自爆系统已启动。”

　　“警告！警告！超核反应即将爆发！能量强度超过恒星殉爆！请各单位撤离！请各单位撤离！”

　　“10……9……8……”

　　冰冷的电子音在驾驶舱里回响。

　　“啊！你个混蛋！你要死别拉上我！救命啊！”

　　一个尖锐的声音冲进了韩愈的耳朵里，那是昆亚女王最后的咆哮。

　　韩愈笑了笑，笑得依旧嚣张，依旧欠揍。

　　元帅，等不到你骂我了。

　　等不到给你带防脱营养液了。

　　“3……2……1——”

　　“轰————————！！！”

　　一朵比超新星更耀眼、更悲壮的烟花，在星碎战场的中心轰然绽放。

　　火光吞没了机甲，吞没了虫群，吞没了所有痛苦与厮杀。

　　星火散尽，宇宙重归寂静。

　　已经跃入反空间的S204舰队指挥舰。

　　临时接管指挥的副舰长猛地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指挥官……”

　　“韩愈上将……”

　　“生命信号……消失。”

　　一句话，让整座指挥室鸦雀无声。

　　炮火还在继续，胜利已经在望。

　　可那个从盐海星域死里逃生、一个人盘活整个战场的疯子，那个敢调侃元帅发际线、敢拿整支舰队赌一个未来的上将，永远留在了这片破碎的星空里。

　　反空间里，亚特兰蒂斯号。

　　萨尔元帅看着电子通讯舰实时发过来的视频，光屏上那朵骤然炸开的火光，看着代表韩愈的光点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这位一向暴躁强硬、顶天立地的元帅，身体猛地一晃。

　　女士官慌忙上前搀扶，却看见元帅紧闭双眼，两行滚烫的泪，从他布满风霜的眼角无声滑落。

　　满大厅军官全都低下头，寂静得可怕。

　　“……这个混蛋。”

　　萨尔元帅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说了让你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接受处分……”

　　“你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么走了……”

　　星碎战场的炮火还在轰鸣，胜利的曙光已经照亮星域。

　　可再也没有人，敢在全域通讯里笑着提醒他：

　　元帅，记得护好您的头发。

　　再也没有人。

　　宇宙无垠，星河璀璨。

　　那朵最后的烟花，燃尽了一位上将所有的骄傲与热血。

　　S204舰队还在。

　　星盟还在。

　　胜利还在。

　　只是那个最嚣张、最疯狂、最让他又气又骄傲的混蛋，

　　永远留在了星碎战场，

　　再也不会回来，

　　跟他顶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