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指挥室里，那条来自太岳天文台的红色紧急通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光屏上。

　　萨尔元帅猛地转身，原本沉稳威严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指节因为死死攥紧指挥椅扶手而泛出青白。

　　十万平米的指挥大厅，几万人的操作声、汇报声、指令声，在这一刻死寂得能听见电流滋滋的微响。

　　女士官站在原地，指尖悬在光屏上微微发抖。

　　盐海星域，通行率本就只有百分之二十。

　　超新星群爆，一百颗恒星同时坍缩爆炸，反空间彻底崩碎，时空乱流席卷整片星域。

　　别说一支S级舰队，就算是十艘亚特兰蒂斯号星系际堡垒星冲进去，也只会在瞬间被撕成宇宙尘埃。

　　“韩愈……”

　　元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宇宙射线灼烧过。

　　前几天还在简报里调侃他发际线、算尽他每一步反应、嚣张得让他暴跳如雷的上将。

　　那个敢拿整支S级舰队赌军部昏庸、赌战场胜机、赌自己能从鬼门关闯回来的疯子。

　　现在，连尘埃都算不上了。

　　“报告元帅……”

　　女士官勉强稳住声线，

　　“S204舰队……失联坐标，正好位于盐海星域核心爆点区。”

　　萨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早已被一片沉冷的悲怆覆盖。

　　“他早就算到了。”

　　元帅忽然低声开口，

　　“算到军部会逼命，算到我会阻止，算到静默航行后我无可奈何，也算到……盐海星域可能会出大事。”

　　所以他提前安排了S203、S205舰队顶位。

　　所以他说，就算他迷失，也不会影响战术布局。

　　所以他说，一支S级舰队的损失，足够换掉军部那些白痴。

　　他不是赌运气。

　　他是在赌命。

　　“这个混蛋……”

　　萨尔喉结滚动，骂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来都不让人省心……”

　　信号中断的刹那，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萨尔元帅死死盯着漆黑的光屏，指节发白，却硬是没让自己流露出半分慌乱。

　　女士官站在一旁，心脏狂跳不止。

　　盐海星域已经彻底混沌，超新星群爆掀起的时空乱流足以撕碎一切已知物质，S204舰队那点微弱信号，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点萤火，灭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元帅……”

　　她轻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刺破死寂。

　　女士官猛地抬头：“元帅！有、有信息！来自盐海星域方向！弱信号！极其微弱！”

　　元帅一步跨到指挥台前，声音都在发颤：“接过来！立刻！”

　　光屏闪烁了数次，雪花噪点密密麻麻，最终勉强挤出一行歪歪扭扭、不断闪烁的文字。

　　不是定时发送的简报。

　　是实时信号。

　　【元帅，不好意思。】

　　【您骂我的那顿，可能要再拖一拖了。】

　　【盐海有点吵，超新星太亮，闪得我睁不开眼。】

　　【S204舰队全员健在，就是船有点晃。】

　　【另外——】

　　【您的头发，暂时还安全。】

　　光屏上的文字一闪而逝，信号彻底中断。

　　女士官僵在原地，眼眶猛地一热。

　　萨尔元帅看着漆黑一片的光屏，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下一秒狠狠笑了出来。

　　那笑声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混蛋……”

　　“真是个……死不悔改的混蛋。”

　　女士官轻轻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立正，敬礼，声音清亮而坚定：

　　“报告元帅！S204舰队……未覆灭！韩愈上将，还活着！”

　　元帅望着窗外无垠漆黑的星空，仿佛能看见那支在超新星爆轰中硬生生闯出来的舰队。

　　盐海混沌，星河破碎。

　　而那个敢跟军部对着干、敢跟时空乱流拼命、敢天天调侃上司发际线的家伙，还在飞。

　　“叮——！！！”

　　比刚才更强烈、更稳定的提示音骤然炸响！

　　光屏猛地一亮！

　　这一次，不再是文字，而是高清实时影像！

　　画面剧烈晃动，背景是整片燃烧的星空——近百颗星辰在剧烈坍缩、爆炸，紫色与金色的时空乱流像巨蟒般疯狂扭动，整片星域都在呻吟、崩解。

　　而在这片毁灭景象的正中央。

　　S204舰队！

　　整支舰队通体银蓝，舰身被乱流擦出刺眼的火花，护盾光芒忽明忽暗，却硬生生在超新星爆炸的余波里，保持着完整阵型。

　　镜头一转，对准指挥席。

　　韩愈上将一身军装笔挺，头发微乱，脸上沾了点灰，却笑得一脸欠揍。

　　他对着镜头抬手，随意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萨尔元帅，别来无恙？”

　　指挥大厅瞬间死寂三秒，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

　　“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那可是超新星群爆啊！他怎么做到的？！”

　　萨尔元帅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绷着脸，沉声喝道：

　　“韩愈！你可知你现在的行为——”

　　“我知道我知道。”

　　韩愈摆摆手，一脸“你又要开始唠叨了”的表情，

　　“擅自闯入禁区，违抗军令，拿S级舰队赌博，回去随便你处分。”

　　他顿了顿，指尖在指挥台上轻轻一点。

　　影像切换。

　　盐海星域的星图被强行展开，上面标注着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蜿蜒曲折的通道。

　　“盐海星域通行率20%，那是对别人。”

　　韩愈的眼神骤然锐利，再没有半分吊儿郎当，

　　“我在军校时，专门研究过这片星域的时空暗流。超新星爆发前会有特定的引力涟漪，我两小时前进入反空间时，就已经预判到了这次群爆。”

　　女士官听得浑身一震。

　　预判超新星群爆？

　　这已经不是心理大师了——这是怪物。

　　“我没有赌运气。”

　　韩愈望着镜头，声音平静，

　　“我赌的，是我自己的计算。”

　　他抬手一挥：

　　“全舰注意，启动「星流跃迁」，顺着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冲出盐海星域！”

　　下一刻。

　　影像中，整支S204舰队舰尾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借着宇宙最狂暴的力量，像一颗流星般，硬生生撕开混沌，向着星碎战场的方向狂飙而去！

　　光屏上，舰队的速度数值疯狂飙升，连监测系统都在报警。

　　萨尔元帅看着那支在毁灭中飞驰的舰队，紧绷的嘴角，终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快得几乎看不见。

　　“元帅。”

　　韩愈重新看向镜头，笑容又回来了，

　　“我大概比预计时间还能早到半天。”

　　“另外……”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萨尔的头顶。

　　“您放心，等我回去，我给您带一箱子防脱发营养液，军部报销。”

　　萨尔：“……”

　　元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当场对着通讯器咆哮。

　　女士官站在一旁，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差点笑出声。

　　韩愈看着元帅那副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不逗您了。”

　　他收起笑容，抬手，郑重敬礼。

　　这一次，标准、有力、一丝不苟。

　　“S204舰队，韩愈。”

　　“预计在标准时间六小时后，抵达星碎战场。”

　　“请元帅下令——”

　　“我们该从哪里，开始杀敌。”

　　萨尔元帅望着光屏里那个既让他暴怒、又让他骄傲的部下。

　　沉默了三秒。

　　最终，只吐出一句话。

　　“活着回来。”

　　“回来接受处分。”

　　韩愈笑了。

　　“遵命，元帅。”

　　“不过处分可以先欠着。”

　　“等我把星碎战场，打穿了再说。”

　　通讯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