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置于死地
兵部郎中王燮身为正五品官,与贾政穿着相同,都是一身青袍绣白鹇,镀金银革带的装束。
王燮年过五旬,却依然极有精神,手持笏牌出列,震声道:“陛下,瓢城前线惨败,掌管当地军务的最高指挥林如海应当负最大责任!
是他任人唯亲,识人不明!竟安排苏夜如此逆贼去往前线,以至于产盐重镇沦陷,百姓遭受屠戮,千户百户损兵折将,指挥使也身受重伤!
苏夜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了,必须要用最重的刑罚!他这是谋逆!林如海也必须革职戴罪,彻查到底!或许他就是主谋!”
这就算是定了调了。
满朝文武听了这话,都不免心中一惊!
若真要按这样定案,那何止区区一个苏夜,林家也要全完蛋,甚至与林如海有任何关系的人,都会遭受严查!
贾政额角的汗珠越发多了。
他与林如海之间倒是没有什么官场上的往来,但他记挂着自己妹子,林如海可是自己妹夫。
他身为工部员外郎,对于战事本来就插不上嘴。
再加上,王燮是王家推上来的,与林如海本就是生死政敌。而自家老祖宗,是两头下注的,他就更不能说什么了,只是干着急。
随之就有好几个大臣,附和王燮所说。
朱胤琰年轻的脸庞上一片阴沉,眼神阴鸷的扫视着这些发难的官员。
好不容易在两江地区啃出一个口子来,要是林如海这下子没了,那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
虽不信战报,但又不能无视。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不管其中有何内幕,都一定要有人负责。
这人,只能是林如海和他派去的苏夜。
瓢城海堤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怪那老东西,说什么太监不得干预军国大事,导致无法派遣司礼监心腹前往监军,让朕变成了瞎子,聋子!
父亲,你真真该死。
然而不止朱胤琰对战报疑惑,王燮心中同样疑惑。
对于家族与倭贼之间的走私生意,他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才奇怪,为什么这次倭贼会忽然反水,跟苏夜一同来攻打。
难道,走私的长久生意不比劫掠百姓来得香?那不过是些煮盐的灶户,能抢几个子儿?
可如果倭贼并没有反水,那就更想不明白了。难道苏夜一个人,能弄死两个千户和那么多百户?还重伤一个指挥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胤琰现在只想退朝拖延时间,等待着反转的机会。可若没有臣子站出来说话,那就必须要做出处决。
就在他恼怒之际,终于刑部尚书耿怀志站了出来。他年逾六旬却精神矍铄,一身绯色官袍绣着仙鹤,腰环玉带,手持象牙笏板走出列队。
看到耿怀志出来的一瞬间,朱胤琰龙睛一亮。
正是用那四个盐运使的永远闭嘴,换了这个刑部尚书的空位,填上了自己的人。
“臣刑部尚书耿怀志,有本启奏!”
“陛下,臣以为,此封战报有天大的蹊跷!”
“爱卿且讲。”
朱胤琰赶紧捧哏。
耿怀志恭声道:“因陛下并未派遣前线监军,所有军情皆为战报上的一面之词。具体情况,怎能听一家之言?至少要派遣锦衣卫去当地调查一番,才能下论断。
而林如海身为两江总督,掌管两江军务。现在边军损兵折将,正是空虚之际,若这会子将林如海撤下,岂不是更给倭贼可乘之机?
依臣之见,在前线具体情况调查清楚之前,暂时都不能撤下林如海。”
王燮听得这话,马上就想要反驳,没了林如海,我们这边自有人顶替上去,等的就是把你给撸下去。
然而,朱胤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爱卿所言甚是,朕乏了,今日且退朝吧。”
听朱胤琰这样说,满朝文武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拉偏架。
但并没有人感到意外,毕竟双方的斗争早就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王燮并不气馁,他不信这件事还能反转。只要海堤镇沦陷,死了百姓是真的,那假的也成真的了。
“王大人,你且放心,今晚我会宴请诸多同僚,明日一同施压,不信陛下不惩戒林如海。至于那个姓苏的小叛贼,若是活着,捉去让他供出林如海谋逆,若是死了,呵呵……就算林如海藏匿叛贼,等同谋逆。”
下了朝后,年过古稀的吏部尚书水祜庭,依然步伐矫健,路过王燮旁边时,轻飘飘的说出这一番话来,让王燮眼睛一亮!
吏部乃是六部之中权力最大的部门,掌管人事任免、官员考核升降……
凡在朝堂中的文武百官,谁与吏部没点子关系?
吏部尚书称之为‘天官’不是没道理的,这意味着官当到吏部尚书,就算是做到头了。
更何况,水祜庭乃是北静王水溶的堂伯,可谓朝堂中最重量级的存在之一。
如果他今晚要设宴,那明天一定能将林如海定罪,至于那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小总旗,死活都有作用。
活着,不信从他嘴里撬不出林如海的攀咬证词来。死了,那就是林如海藏匿反贼。
下了朝,贾政火速回了家去。
他万万没想到,前线会出这样天大的事来!
事关妹夫妹子一家,更何况贾府这会子,还有二姑娘和东府长房媳妇儿在那,轻易马虎不得,必须要与家中商议。
贾府,贾母院里。
平时最喜热闹的贾母,身边总是围满莺莺燕燕的姑娘。
而此时,在场的仅贾府高层四人,外加一伺候贾母的丫鬟鸳鸯。
贾府老祖宗贾母,身着五毒纹青缎宽袍纱衣端坐上首,虽有鸳鸯在旁用美人锤服侍,却仍是一脸肃穆。
眉宇间,充满了忧虑。
在下方站着贾赦、贾政、贾珍三人,面色皆不好看。
终于,在沉默了一会子后,贾母未语泪先流:“哎,我那可怜的敏儿和外孙女,还不知摊上这事儿,会将她们牵连成什么样子。”
贾赦贾政赶忙安慰:“母亲切莫伤怀,万不可伤了身子。”
贾珍也道:“老太太,咱们来这就是为了商量对策,您别愁坏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