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仁发现，只要嘴里含着死人灰，半米外的鬼物就闻不到他的气息；半米内则距离越近，味道越浓。

　　这半米尚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确认无事后，方仁准备离开溶洞。

　　“我在这溶洞里待多久了？”

　　“报——仙爷，差不多两天了。”

　　两天？方仁对这个数字有些吃惊。

　　他在梦梁录中明明待了整整三个月！

　　想必是梦梁录的特殊性。

　　不过自己来到俗世仅三天，身体竟未出现异常，也算稀奇。

　　方仁告别两头鬼祟——它们是被琼香迷惑的鬼奴，无法离开溶洞。

　　他循着来时的路走到石屋群落，却察觉异样：

　　原先布置的黑灰结界已被破坏。

　　石屋内虽有人影，但随俗神图鉴有了反应，魅惑加了一点后方仁的眼神愈发警惕

　　——里面的也是鬼祟！

　　正欲进屋搜寻线索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方仁回头，看到了熟人。

　　郑和，独臂的特征让他极易辨认。

　　方仁目光一凝，未主动靠近，直到确认俗神图鉴未弹出提示，才松了口气。

　　郑和认出方仁后，神情也舒缓下来。

　　见对方如此谨慎，方仁心知他离开的这两天必有变故。

　　郑和将他带到一处琼仙味较淡的溶洞旁。

　　借着琼气，更加不容易被发现，只不过不宜久待，这里已用新的黑灰结界隔绝气息，尤劲松正负伤躺卧，戚涛不见踪影，两名天骄则蹲在一旁照料。

　　“发生了什么事情？”方仁问道。

　　“你们走后，有鬼假扮了你们。”郑和解释。

　　“什么鬼竟然连你们都没看出来？”

　　“我们也头一次见。”郑和也很意外，“鬼祟千奇百怪，这么多年来也是各种各样。

　　我推测，应该是因果类的鬼祟。

　　我们盼望着你们快点拿到秘法回来，以至于被它们嗅到了味道，所以它们假扮成了你们的模样。

　　还好我发现了你的破绽。”

　　“关于我什么破绽？”

　　“你吃饭竟然不等我先吃。”

　　“这……算是什么理由？”方仁无语，虽然他的确这方面过于谨慎。

　　“我能够看出，这是你的生存之道。

　　你在户外对这些细节很在意，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才能让你在这世道中生存得更久。

　　当然，仅凭这点判断你是鬼祟还远远不够。

　　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盘问了你一些问题。”

　　“然后，我就没回答上来么。”

　　“不，你回答得很好，对答如流。

　　这也是问题所在，因为你知道的，都是我知道的。

　　然后我就想让你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结果你整个人都开始不正常起来，然后就猛地对我发难。

　　尤劲松的注意力也都在你的身上，其余两头鬼祟扮演成那清潭阁的两位，趁机偷袭得手。”

　　方仁眉头轻挑。

　　郑和不愧是从紫级鬼市手中活命的家伙。

　　他能活下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实力。

　　方仁理清了这两天自己不在时发生的情况。

　　“为什么你见到我，就能立马判断是我本人？”

　　“看到你比我还谨慎的眼神，就知道你不会是鬼祟了，它们想的可没你多。”

　　“……”方仁就当这是在夸他。

　　不过，三位护道人中少了一位，戚涛却不见身影。

　　郑和似看出方仁的疑惑，补充道：

　　“他去寻些吃食了，我们的食物都被那些鬼祟糟蹋了。”

　　方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同样，他关心的还有拜凶吉这件事。

　　他在溶洞里待了两天，也就是两天未拜了！

　　关于这个问题，郑和补充道：“这并非你本意。俗神通天地，能辨是非，心善着呢。只要时间不长，便无大碍，事后虔诚地补回来就好。”

　　这个“时间不长”很微妙。

　　方仁追问，郑和又道：“半个月吧。要是再拖，俗神也会失去耐心，多半会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成为一具尸体。”

　　方仁明白地点了点头。

　　想必这也是因果类规则，十五天就是陷入昏迷的期限。

　　他随后将目光转向正在修养的尤劲松。

　　尤劲松胸膛处有一道巴掌大的血口，好在已经处理妥当。

　　这些伤倒还好。

　　方仁学了《方黄白篆》后，最让他注意的是肩膀上那道似人齿的咬痕。

　　伤口不大，但周围肌肉已经腐烂，靠近后，在琼香味下也能闻到淡淡的腐臭味。

　　这咬痕比胸前的血口严重多了。

　　虽然伤口经过处理，但也只能延缓恶化，无法治愈已经深入皮肤之下的秽气。

　　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像郑和一样失去手臂，成为独臂了。

　　加上他身上佩刀的装扮，如果再配一只鹰，简直能去演杨过。

　　方仁对这种症状的治疗方法是手到擒来，就像外科医生贴创可贴一样。

　　但他并未出手。

　　方黄白篆的秘密不能暴露在外界。

　　在郎琼阁内，他是自己人，贾老爷会为他保守秘密。

　　可到了外边，人心隔肚皮，救人一命可没有七级浮屠这么一说，况且对方也死不了。

　　稍晚时分，戚涛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只不知从哪儿打来的野鸡，显然是今天的晚餐。

　　因为天色已晚，他们决定不再外出，准备在溶洞内过夜，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来时花费了近一天时间，回去时难免会赶夜路。

　　夜晚的野外比白天凶险数倍，鬼祟不仅出现得更频繁，动作也更灵敏，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然而，面对归来的戚涛，众人心中充满戒备。

　　“看，我打来的山货！这只够肥，够咱们六个开荤了。”戚涛说道。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事。”郑和没有接话，反而冷声质问。

　　“我知道……我知道，就给你讲讲我戚家的事儿吧。

　　曾经我们戚家也是辉煌过的，是响当当的乙等镖局护卫！

　　这主要还是因为曾经我祖爷爷那时候可是护卫过要去宫里的大人物，从此之后，一鸣惊人。”

　　戚涛讪讪的笑着：“咋样？”

　　郑和没听过这件事，方仁也不知道。两人看向尤劲松，见他同样摇头，清潭阁的天骄也表示不知情。

　　见戚涛是本人，都松了口气。

　　随后，戚涛拎着山鸡走向溶洞。

　　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黑灰区域时，郑和猛然起身，手腕如惊雷般发力，以数百斤力道扣住戚涛的面门！

　　血气蒸腾间，对方的脑袋被捏爆，

　　却未见红白之物——

　　那饱满的身躯像泄气的皮球般塌陷，化作一张人皮，随风散成黑烟，

　　只剩一地黑灰。

　　郑和收起黑灰，转头盯着方仁：“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戚涛？”

　　“他想破坏黑灰画的结界，表面是走向我们，但每一步都是有讲究的。”

　　“就这些……？”郑和紧盯着方仁，仿佛要洞穿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