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虎子就起来直奔村公所。推开村公所大门,只见曹村长、狗剩儿和几个村干部都在。
“虎子,这大雪天你不在家睡觉,一大早急匆匆的跑到村公所来干啥?”狗剩儿问道。
“曹村长,狗剩儿哥,正好你们都在,同学们让我来问问这大雪天道路通不通?能不能和学校联系上?拖拉机能不能拉我们进城?”虎子一连串问了好几个能不能。
“这场罕见的暴风雪造成了电话通讯的中断,我们正在组织人员进行抢修,不过我们已经通过和平鸽向公社传递了消息,现在正等待上级的指示和答复。从目前来看,这场雪来的急,下的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刚才狗剩儿他们出去探了探路,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而且积雪普遍在五六十公分以上,通往城里的道路短时间肯定是通不了。”
“车走不了,那人可不可以步行走?”
“那可不行,因为你连路都看不清,怎么走?万一掉到沟里怎么办?”
“可我听说,猎户最喜欢下雪天打猎,他们为什么就不怕掉到沟里?”
“那是因为他们路熟,即便是闭着眼睛走路也不会走错,而且下雪天好寻找猎物的足迹!我们普通人可没办法和他们比。”
“那下雪天,你们是怎么上山砍柴或者出远门的?”
“村民们下雪天上山手里都拿着一个长棍子探路,回来的时候按照原路返回。”
“狗剩儿哥,你说我们能不能徒步返回城里?”
“那可不行,一来你们城里的娃娃不熟悉山里的路,而且下雪天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容易迷路;二来你们穿这么单薄的衣服会冻的受不了;再说,你们学校派你们这群娃娃们来到九道谷,我们就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你们那些同学,都快快乐乐、安安心心的在九道谷住着,九道谷的乡亲们保准给你们吃好,住好,什么时候路通了我自然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还没等狗剩儿回答,曹村长抢先表了态。
虎子回到宿舍把曹村长的话给大家复述了一遍。大家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下这么厚的雪,天气这么冷,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化呀!”猴子嚷道。
“就是,这雪一化,天气这么冷,那不全冻成冰了,更没办法走了。”老狐狸接着说道。
“照这么下去,雪如果一直不化,我们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呀!”小点子说。
“等着吧,反正我不着急,回去我们不还一样去参加各种生产劳动!”老拐子阴阳怪气的说。
“我就问大家一句,你们想不想早点回家?”虎子说道。
“当然想了。”大家异口同声道。
“既然都想早点回家,那你们敢不敢和我一起冒险?”
“冒什么险?”大家的眼睛都盯向虎子。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所走的路线?”
“刻骨铭心的一次长途跋涉,当然记得,但是现在到处都是白雪皑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们怎么才能够找到那条路线?”猴子和明明同时问道。
“你们难道忘了,上次我们找粘土和老板的时候,周老师给了我们一块指南针,我可一直戴着呢!”
“还有一个小螺号,我也一直戴在身边。”小点子插话。
“那太好了!上次小螺号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猴子说道。
“但是我们徒步下山,曹村长能同意吗?”老海问道。
“曹村长当然不会同意,所以我才说是冒险!”
“虎子,你觉得这种冒险有几成把握?”老狐狸问。
“我觉得至少有六七成把握。第一,现在雪虽然还在下,但是明显小了许多,路上还不滑,俗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我们可以趁着天气还没有剧降,赶快走出山谷。第二,我们只要不走偏方向,就一定能够走出山谷。第三,曹村长和狗剩儿他们讲山里人走雪地,手里拿一根长棍探路,我们走时每人也准备一根长棍子,既可以用来探路,又可以当作防身利器。再说,人家龙梅、玉荣一个10岁,一个九岁的女孩子,都能够在暴风雪中赶着羊群走一天一夜没有丢失一只羊,我们这些男子汉难道连个女孩子都不如?”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冒这个险!大家同意不同意?”猴子首先站起来说。
“同意!”大家异口同声的回答。
“大家放心,如果学校和村里追究下来,我给大家挡着。”虎子拍着胸脯说。
“咱们要悄悄的走,也要把准备工作做好。”明明提醒道。
“那是自然,明明你负责给曹村长写一个留言,我们走的时候放到炕上;猴子、小点子、老狐狸你们三个人负责把长棍子准备好;剩下我们几个人负责准备路上的水和干粮。大家一定要记住谨慎行事,千万不能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任何人,今天大家都早点睡觉,明天天不亮我们就出发。”
一个下午的时间,大家便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晚上吃完饭,虎子和猴子又把准备工作捋了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然后便熄灯睡觉。
翌日,天刚刚蒙蒙亮,虎子、猴子一行八人备好行装,放下留言条,便轻车熟路、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村子,从鷹嘴山三岔口往西南角进入通向城里方向的山谷进发。
九道谷的雪下了整整两天,起初还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鹅毛大雪,把来时的山路埋得严严实实。虎子拿着指南针和猴子走在前面带路,其他人跟在后面每个人也都是拿着棍子边探路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好冷啊!”突然一股寒风吹来,所有人都打了一哆嗦!尤其是小点子的衣服拉链坏了,冷风灌进去,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咱们再往前走走,找个避风的地方点着火烤一烤再走。”虎子说道。
大家走到一个拐弯避风处停了下来。
“大家一起动手赶紧把雪扒开,想想怎么生火。明明和小点子、老拐子都冻得打哆嗦了,再等会儿咱们都得冻成雪人。”猴子把背包放在地上边用棍子往开扒拉雪。
猪头用棍子扒开雪,地下漏出许多枯黄的松树针:“老狐狸,你经验多,看看这松针能不能引火?”
老狐狸接过手指冻得发紫,却还是仔细地把松针归拢到一起:“松针太散,得找些干树枝当引柴。猴子,你跟我去那边林子看看,注意脚下别滑倒。”
“我也去!”小点子举了举手,他的运动鞋早就湿透,每走一步都咯吱响,“多个人多双眼睛,说不定还能找着干苔藓。”
虎子把半块饼干塞给明明,又摸出自己的军用水壶:“这还有点热水,你先喝着。我和老海去捡些石头,等会儿生火能围个挡风墙。”
猪头蹲在明明旁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我体格好,不怕冷。你要是冷了就跟我说,我把外套也给你。”明明摇摇头,把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一起吃,咱们得省着点,谁知道要困到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猴子和老海抱着一捆干树枝回来,小点子手里也攥着一把深绿色的苔藓。“老狐狸,你看这苔藓行不行?我看它底下没沾雪,应该是干的。”小点子把苔藓递过去。老狐狸捏了捏苔藓,点点头:“行,这玩意儿引火快。虎子,你和老海石头捡得怎么样了?”
“早弄好了!”虎子指着不远处一圈石头,“我们还找了块大石板,等会儿点火时把它立在下风头,既可以防风,还能够增加热度。”
大家把捡来的树枝、松树针和苔藓堆在一起,老海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可试了好几次,火苗刚冒出来就被风吹灭。“不行,风太大了。”他皱着眉,把松针和苔藓放进石头圈中间,又用树枝搭了个三角架,“猴子,你用外套挡一下风,我再试试。”
猴子立刻把外套脱下来,罩在石头圈上方,挡住了呼啸的寒风。老海再次按动打火机,这次火苗稳稳地烧了起来,苔藓很快冒出青烟,松针也跟着燃了起来。“成了!”小点子兴奋地拍手,却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别靠太近,小心烧着衣服。”老海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细树枝,火苗渐渐旺了起来。大家围着坐在火堆旁,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明明看着围在火堆边的同学们,心里踏实了不少:“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今天肯定要冻坏了。”
“说啥呢,咱们都是同学,又是一起出来的,肯定要一起回去。”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一会身体暖和了,咱们就试着往山下走。老狐狸,你说咱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比较好?”
老狐狸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树枝,火光映着他的脸:“昨天我专门去村公所看了看九道谷地区的地图,咱们现在在九道谷的半山腰,往西南方向走应该能到山脚下的护林站。如果我们今天出不了山谷,晚上可以在那里过夜。不过雪太大,咱得先探探路,不能冒失。”
“虎子,我跟你去探路!”猴子立刻说道,“我眼神好,能看清前面的路。”
小点子也举手:“我也去,我还能帮着看看有没有危险。”
“小点子,你就别去了。”虎子说。
“为什么?”小点子一脸懵逼。
“你还有重要的任务要承担,你留在这,每隔半小时左右吹一遍小螺号,我和猴子可以根据你的小螺号声更好的辨别方向。”
“小螺号原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作用,行,那我就留在这,每隔半小时给你们吹一遍小螺号。”小点子的脸由阴转晴。
“行,那我和猴子前去探路,其他人留在这儿守着火堆,顺便再捡些柴火,千万别让火灭了。”虎子说道。
老狐狸点点头,又看向猪头,“猪头,你和老海力气大,趁着天还亮,多捡些柴火回来,万一晚上找不到住处,咱们晚上还得靠火堆取暖。”
猪头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老狐狸,保证把柴火堆得比我还高!”
这时,雪下得又大了,火堆却一直没灭。大家轮流守着篝火,添柴、挡风,谁也没喊累。
虎子把事情安排好,自己和猴子前去探路。
“路上小心点,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别硬撑。”身后传来老狐狸的声音。
“知道了!”虎子和猴子齐声应答。虎子拿出指南针看了看然后把指南针揣进兜里,“我们在天黑之前肯定回来,你们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南方向走,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很吃力。猴子还时不时弯腰把脚下的树枝捡起来:“这些树枝带回营地,还能当柴火。”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猴子突然停了下来:“虎子你看,前面好像有个木屋!”虎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一间小木屋,屋顶上积满了雪。
“咱们过去看看!”两人加快脚步,走到木屋前,推了推木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这应该是护林员的临时木屋,里面说不定有工具。”两人走进木屋,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把铁锹和一盏煤油灯。
“太好了!”猴子兴奋地拿起铁锹,“有了铁锹,咱们就能清理路上的积雪了。还有煤油灯,晚上照明也方便。”
虎子在木桌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木屋到护林站的路线:“从这儿到护林站只有两公里,咱们赶紧回去告诉大家,抓点紧天黑之前能赶到那里。”两人带着铁锹、煤油灯和地图回到营地,大家听到消息都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终于有希望了!”明明激动地抱住小点子,眼眶都红了。
“大家赶紧收拾东西,趁着天亮,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护林站。”虎子把地图铺在雪地上,给大家指了指路线,“路上还有积雪,咱们轮流用铁锹清理,一定要注意安全。”
虎子背起背包,拿起铁锹:“我先来清理积雪,你们跟在我后面。”
猪头走过来一把从虎子手里夺过铁锹:“我力气大,有什么重活都交给我。”
大家排成一队,虎子在前边领路,猪头用铁锹清理积雪,其他人也边走边用棍子在旁边帮忙扫雪,老狐狸在队尾看着地图,确保路线没错。明明走在中间,小点子时不时扶他一把,怕他滑倒。猴子则在队伍旁边来回走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以防有意外发生。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空又开始飘起小雪,风也变大了。“大家再加把劲,马上就要到护林站了!”虎子鼓励道,他看到前面的树林里露出了护林站的屋顶。
又走了十几分钟,护林站终于出现在大家眼前。猴子兴奋地跑过去,敲了敲护林站的门:“有人吗?我们被困在山里了,需要帮助!”
门很快开了,护林员王大叔看到他们,惊讶地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几天雪这么大,山路都封了。”
”我们是从九道谷准备徒步回城的,没想到遇到大雪,被困在了山谷中。”猴子抢先说道。
虎子连忙插话说道,“幸好我们找到了您的临时木屋,还看到了地图,才找到这里。”
王大叔把他们让进屋里,给他们倒了热水:“你们先都进屋暖和暖和,今晚就住在这里,我现在电话联系一下山下的救援人员,他们明天就能来接你们下山进城。”
“大叔,不知道我们九道谷的电话线修好没有?您能不能帮助我们联系一下九道谷村公所的曹村长,就说我们已经安全到达护林站了,明天就可以顺利回到城里。不然,我们私自下山他肯定担心死了!”虎子望着王大叔说。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大叔身上,大叔一定想办法把消息传到曹村长那里,并且告诉他你们已经知道错了。”
“谢谢大叔!”
“不用谢,你们来到这里说明我们有缘,不然我一个人还挺寂寞的,你们先坐着,我给你们煮面条吃。”
大家坐在温暖的屋里,喝着热水,吃着王大叔煮的面条,心里都无比踏实。明明看着身边的同学们,笑着说:“要是没有大家一起努力,咱们肯定到不了这里。”
虎子挠了挠头,笑着说:“我一直认为咱们都是好同学,好同学当然要互相帮忙,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我们!”
大家都笑了起来,护林站里充满了温暖的笑声。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大家心里都知道,他们已经安全了,很快就能回到城里,回到自己的家。
······
再说九道谷,刘二后生早晨起来发现虎子、猴子他们全不见了,只见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刘二后生不识字,拿起纸条就往村公所跑。
曹村长捏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糙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风雪还在咆哮,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把九道谷裹成了混沌的雪窝。刘二后生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跺脚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格外响:“村长,我早起去灶房烧水,就见他们住的西屋门敞着,炕席都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就压着这个。”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虎子那股子莽撞劲儿的模样:“曹村长,多谢这些天来的精心照顾。我们实在想家,看雪小了些,就自己下山了,您别担心,我们每个人都拿着棍子探路,而且还有指南针和小螺号。一路上我们会格外小心,肯定能安全到城里。——虎子、猴子等八人留。”
曹村长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发沉:“糊涂!这雪下的这么大,而且山里的风说变就变,他们几个城里娃,哪识得下山的近路?”他转身抄起墙上挂的羊皮袄,往身上一裹,又抓过两双毡靴往刘二后生手里塞,“快,叫上你三叔和狗剩儿,带上麻绳、干粮和羊皮毯,咱们往西南角方向追。他们拿着指南针肯定走的是那条近路,那条路旁边有几条沟壑,平时能够看得见,可现在让雪一盖,万一掉下去那可就麻烦了!”
刘二后生刚把毡靴套上,狗剩儿便推门进来。
“曹村长,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曹村长岁数大行走不方便,这样,您就在村公所坐镇,我和刘二后生再叫上几个民兵前去寻找,有消息我们就鸣枪示意或者打电话告知。”
“好,就这么办!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们,同时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您就等我们的消息吧!”狗剩儿说完和刘二后生一起走了出去。
······
狗剩儿和刘二后生他们走后,曹村长就一直坐在村公所办公室等消息,中午也没有回家吃饭,晚上村文书端来一碗面,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小王,你到村头看一看狗剩儿他们回来没有,问问村里人听没听见枪声?”
村文书小王听后,走出门去。一会儿的功夫又返了回来。
“曹村长,刚才我在村头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几声枪声,但是由于风大我不敢肯定。”这时,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曹村长愣了愣,赶快拿起电话。
“喂,哪里?”
“我是护林站,您是九道谷曹村长吗?”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告诉您,从您那里出来的几个同学现在都在我这里,他们现在已经睡着了。您派来的人也找到了这里,我已经安排他们在附近的一个观测点过夜,明天早晨返回九道谷。另外我还联系上了山下的救援队,明天早晨派人送那八位同学进城,请您放心!”
“那太谢谢你们了,我代表九道谷全体村民和同学们衷心感谢你们!”曹村长说完,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小王,把饭端来,咱们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