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死如灯灭,不死万万年
风鸣村北面,村正家中。
王乾看着眼前尸首分离的老村正尸体,以及其小儿子王耀祖没了四肢的躯干,陷入了沉默。
与王乾家差不多的高的院墙,不知被什么撞塌一面,
院子里青年、老人、孩童的残破尸体被胡乱摆放。
“爹啊——!”
老村正那面相憨厚的大儿子王嘉伟,眼神呆滞,此刻正跪在老村正的头颅前嚎啕大哭。
一家六口,村正夫妇,王耀祖,以及王嘉伟的妻儿,无一幸免于难。
只有王嘉伟一人活了下来。
一家妻儿老小、亲生兄弟全部死尽,只有自己苟活,王乾单是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就感到无比的绝望。
按理来说王乾应该同情这个成为了孤家寡人的汉子。
但看着眼前哭喊着的王嘉伟,王乾却觉得无比的怪异和荒诞。
明明不管是线索、还是冥冥之中的直觉,都在告诉王乾,老村正大有问题。
很可能就与那个所谓的血莲鬼母教有关系。
先前的王嘉伟也是,身上有着一股奇特的清香。
此前王乾不知这清香是何味,但在吞食过玉骨草后才知道,这是宝药特有的香气。
一个人,哪怕一天到晚泡在宝药田中,也不可能生出从内至外的宝药清香。
但现在,老村正死了,头都被拧了下来。灵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而王嘉伟,此时身上也不再有散发清香,眼神虽然因为全家惨死有些呆滞,却也与王乾先前所见不同。
王乾与杨家兄妹站在王嘉伟身旁,等着这个憨厚的汉子哭喊了一阵,才先后问了他三个问题,
“赤目鬼进村的时候你在哪?”“你看见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和别的村民一起逃?”
王嘉伟从地上爬起,睁着一双满是血丝、哭地红肿的眼睛,回答道:
“那怪物进村的时候我正在村西边,挨家挨户地通知下个月收税的具体日期。”
“哪曾想,走着走着,东边村口那儿闯进来一个妖怪,见人就杀。”
“当时有不少村民从东边逃过来,要往西边逃。”
说着,王嘉伟顿了顿,看了一眼满院的尸体:
“我本想着一起逃的,但一想到我爹我娘他们都还在家里,就赶忙着往家里跑。”
“但村里的路太窄了,几十上百人一起逃,我压根挤不过去。”
“好不容易等人少了,跑回了家,就看见满院的尸体……”
说到这里,王嘉伟顿时又有些哽咽:
“我那可怜的娃儿,今年才三岁大啊!结果被吃的就剩一个头了……连身子骨都没给留下。”
逻辑缜密,言语间几乎没有漏洞,句句属实,句句真情流露。
哪怕心中认为此事疑点重重,王乾却也不知要从何算起。
真要告诉王乾,老村正一点问题没有,王乾是绝对不会信的。
但要说这老村正是为了洗脱身上可能出现的嫌疑,然后才先后安排了两头赤目鬼。
先引走杨家兄妹,再进入村庄大肆屠杀,并顺便拧下自己的头颅。
王乾同样不太相信,人都死了嫌疑洗去又有何用?
王乾想不通,索性就不再去想。
倒是杨云起貌似有些不忍见这憨厚面相的汉子哽咽,上前安慰了一声:
“王乾兄弟已经将那头祸害乡里的赤目鬼斩杀,为死去的村民报仇雪恨了。”
说着,杨云起还指了指门外杨紫琴脚边的两具赤目鬼尸体。
听了杨云起的话,王嘉伟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王乾,才看向门外的赤目鬼尸首。
王嘉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说出口,只是苦笑了一声。
“谢谢你,阿乾……”
“虽然这怪物死上一万次,我的爹娘妻女兄弟也回不来了。但总归可以慰藉一下他们的在天之灵。”
看着言语中透露着‘人死如灯灭’意思的王嘉伟,王乾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个头。
陷入了思绪风暴中的王乾并不在意言语、口头的感谢,同样也不在乎自己斩了赤目鬼后。
风鸣村的村民会怎么对待自己。
毕竟王乾斩杀霍乱乡里的这头赤目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只是单纯觉得这畜生毁坏了那么多美好和谐的家庭,杀了那么多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
不该继续活着而已。
说王乾斩赤目鬼,只是单纯的泄愤,也没有丝毫的问题。
杨云起向王嘉伟借来了他家的板车,将两具赤目鬼的尸体搬了上去,
两颗头颅则是用一根竹竿缠着一条黑布挂了起来。
随后,杨云起拉着放有赤目鬼无首尸体的板车,杨紫琴则是举着五尺多长绑着赤目鬼头颅的竹竿,向村口走去。
一边走,两人还一边高声喊道:“妖物已除,不必惊慌!”
杨家兄妹的声音沉闷有力,很轻松地便传到了还躲在房屋里的村民耳中,使得他们纷纷打开窗户,向外望去。
而只要风鸣村的村民推开窗户、翻上墙头,便能看见竹竿顶端上绑着的赤目鬼头颅。
能看见板车上躺着的两具无首尸体。
一时间,或哭或笑的村民走出院门,有的相互搀扶,有的喜极而泣。
王乾走在杨家兄妹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思绪翻涌。
就这样,杨云起一边拉着板车,一边高喊着“妖物已除,不必惊慌!”。杨紫琴举着竹竿,晃动着两颗被王乾斩下的赤目鬼头颅。
三人沿着村内土路,向着东边村口走去。
渐渐地,有不少四肢完好的村民跟上了三人的脚步,向村口走去。
待众人走到村口停下,身后已经聚集了一百六七十名老人、妇孺,或是青年、少年。
杨云起将板车停好,杨紫琴则是将手中竹竿往地上一插。
随后,杨云起一把拉住王乾的右手,将其拽到了板车之上站稳。
就在王乾奇怪杨云起想做什么的时候,却见杨云起从怀中掏出了镇妖卫的令牌,向围在村口的众人说道:
“诸位,我为华清宗弟子,奉大风县城镇妖卫督头、镇妖校尉之命,前来彻查血莲鬼母教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