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宅子，目前只有一人居住。

　　院子中央搭建了灵棚，棺材前坐着一个老者。

　　其实不能叫老者。

　　钱志云还不到50岁，一直以来都意气风发，只是最近这几天茶饭不思，头发提前白了。

　　以往，他嫌弃院子里吵闹。

　　儿子喜欢热闹，丫鬟下人雇佣了不少。

　　儿子能吃，厨房经常叮叮当当。

　　都遣散了。

　　钱志云一个人在守灵，生前自己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偶尔见了，也是在责备儿子不学无术，嫌弃儿子不努力。

　　从小到大，没有和儿子好好谈谈心。

　　人走了，肚子里全是说不完的话。

　　“儿子，你喜欢热闹，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可爹不想让你娘在天上吃醋，就没有再娶。”

　　“爹也是脑子不灵光，为什么就没有认个干儿子，可以陪着你长大。”

　　“你虽然不聪明，可心思善良，你肯定是担心爹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养老送终。”

　　“你老冯叔，收了个弟子，自己却教不了，就想跟着我学武。”

　　“以前有你，爹懒得收徒！如今你走了，爹决定把衣钵传承下去。”

　　“你冯叔推荐的人，不会是白眼狼，肯定是孝顺人，你安心吧。”

　　“他叫顾山河，按辈分算，属于你师弟，也可以是弟弟，在天之灵，也顺道保佑保佑他。”

　　钱志云拿出纸钱，慢慢烧着，嘴里话没有停下。

　　他经常这样和儿子聊，一聊就是一个通宵。

　　“儿子，爹去准备准备，看看天赋行不行，老冯有没有吹牛。”

　　“不管资质怎么样，爹都会收了他！学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谁又能长生不死呢？”

　　“只要人活着，慢慢来呗。”

　　纸钱烧净，钱志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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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卧室，他拿出一颗珍贵丹药。

　　服下丹药，可延长心流时间。

　　少年时，钱志云机缘巧合吞了一根琉蛛线，可以和别人链接起来，共享心流时间。

　　儿子没死之前，他能平稳维持半盏茶时间。

　　可如今身体被山匪打伤，心神也做不到宁静，勉强维持十几个呼吸时间。

　　留着丹药，原计划提升儿子修为。

　　儿子死后，只能给自己用，打坐疗伤，心流事半功倍。

　　便宜徒弟今日过来也好，心流共享，自己疗伤，徒弟考核，一举两得。

　　半盏茶时间，足够让一个毛头小子奉若神明了。

　　儿子归天那几天，镇子里一直有人高价来拜师，钱志云全部拒绝。

　　他重情重义，更何况儿子都没了，要那些钱有何用？

　　恍惚间，钱志云又想起了儿子。

　　年轻人第一次接触心流，都是一副见到神明显灵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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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

　　院子大门被推开。

　　钱志云收起丹药，寒着脸走出书房。

　　不是熟人，也不是便宜徒弟。

　　气息不对。

　　来者是个一转，还是个高手。

　　虽然还没有见面，但钱志云感知到了凶凶杀意。

　　院子中央。

　　有个独目刀客站在棺材前，轻轻上了一炷香。

　　“是你！”

　　钱志云认识这个人。

　　仇人！

　　“七年之期已到，我来报仇。”

　　独目刀客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钱志云：

　　“你老了！”

　　“头发也白了。”

　　“你嚣张跋扈，动不动替天行道，看来老天并不需要你行道，反而你中年丧子，被老天惩罚多管闲事。”

　　独目人叹了口气，言语中有些遗憾：

　　“钱志云，当年你剜我一只眼，但也饶了我一命，我同样不会杀你，但我会挖你两颗眼珠子。”

　　独目人想了想，悠悠说道。

　　原计划，要砍了钱志云的脑袋。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心软了。

　　哎，我也老了。

　　都老了。

　　“我受了伤，何必乘人之危。可否等我一年。”

　　钱志云一字一句道。

　　“当年我爹刚死，你同样乘人之危，我不等。”

　　独目人摇摇头。

　　“你爹死后，我等你安顿了后事才出手。”

　　“半个月吧！我不会逃，你应该知道我的口碑。”

　　钱志云皱了皱眉。

　　儿子的仇还没有报，怎么可以死在这种人手里。

　　“好，等你半个月！”

　　独目人转身就走。

　　“等等！”

　　“如果你再输一次呢？”

　　钱志云问道。

　　“呵呵，不可能！”

　　“万一输了，我替你做一件事，你甚至可以让我自杀。”

　　独目人自嘲一笑。

　　“七年时间，我再没听到你作奸犯科的消息，你还不错。”

　　钱志云赞扬了一句。

　　“我只是在苦修！咱们都是身怀利器之人，谁都不清白，不必假惺惺当大侠。”

　　独目人身形消失。

　　……

　　“心流半盏茶时间，你这么持久，厉害！”

　　顾山河都惊了一下。

　　难怪冯月河自信满满，难怪冯修远因为侄子不修武，一直痛心疾首。

　　书籍里记载的心流时间，都是十几个呼吸。

　　一盏茶大概10分钟。

　　换算一下，别人大多1分钟、2分钟。

　　3分钟都是天才。

　　冯月河动辄5分钟，这是何等之持久。

　　当然，还有一些昂贵丹药，也能增加时间，但价格昂贵，且后遗症更难恢复，豪门富户专属药品。

　　“一般持久吧！”

　　冯月河嘴角向下，微笑又骄傲。

　　“少东家有没有让钱志云帮忙修行过？”

　　顾山河问道。

　　“琉蛛线只能链接一人，只要中途换了人，上一个人遭排斥，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少东家还没一转时，钱志云的儿子占着位置。”

　　“如今少东家二转在即，比钱志云强。真链接起来，反而是钱志云占便宜。”

　　冯月河解释道。

　　“山子，一会的考验可能艰难一些，你可千万挺住。”

　　“机会只有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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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了！”

　　冯月河指了指道路尽头。

　　其实不用他指路，宅子到处贴着白色挽联，时不时就有纸钱飞起来，肯定是钱志云的家。

　　“别乱看，这个独眼人很强，不好惹！”

　　有个独眼刀客路过，顾山河多看了几眼，冯月河悄悄提醒道。

　　“确实，好像有杀气。”

　　顾山河点点头，表示赞同。

　　应该比冯修远厉害。

　　不知道和钱志云比，高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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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上了香。

　　拜见了钱志云，他让两个人坐下，也没什么架子。

　　但表情比较冷漠。

　　上了年纪的人，好像都这副模样，不怒自威。

　　第一次见冯修远，就是这状态。

　　“以后，你就跟着我修行吧。”

　　顾山河屁股还没坐热，钱志云直接说道。

　　“钱伯伯，您的考核要求是什么？顾山河应该没问题。”

　　冯月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怕钱志云是丧子心痛，有点健忘。

　　“不考了！”

　　“聪明也好，愚笨也罢，又能说明什么？”

　　“随心而行吧。”

　　顾山河来之前，钱志云还筹划着好好考验一番。

　　可突然，他决定不考了。

　　考来考去，哪里能考得过命运。

　　顾山河来拜师，和儿子投胎到自己家一样，都是缘。

　　缘分不应该被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