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百财从县城请来一个先生。

　　和冯月河一样，是个秀才，岁数比较大，看上去学问比冯月河更高。

　　许百财已经下了文书，冯修远还是私塾院长，但私塾要搬迁，目前这处院子要腾出来，另有他用。

　　冯月河不再担任教书先生，晋升为账目核查师爷，让他去核查东字号的抚恤金发放中账目，要把每一笔都重新记录一遍。

　　至于教书，冯月河太年轻，不足以威慑学生。

　　表面上，冯月河有了权柄。

　　可明眼人都明白，他被孤立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者秀才，拿什么去核查账目。

　　更何况，东字号烂账那么多，唯独抚恤金严谨透明，没有任何核查的必要。

　　冯月河如果浅浅走个流程，许百财可以暗中使绊子，给冯月河加持一个废材名号。

　　如果严格核查，那就是明着欺负有功之臣的遗孤，更招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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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月河自然不同意。

　　冯修远直接找到大东家，表示冯月河教书这些年，并没有犯什么错，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撵走。

　　而且私塾位置也要搬迁，他坚决不同意。

　　冯修远对东字号有功，这次也是拼上了老脸。

　　白东流对手下们的争锋，是一清二楚。

　　但既然已经放权给许百财，也不好事事插手，否则许百财还如何帮自己赚银子？

　　可冯修远的面子，也不能不给。

　　最终，还是许百财站出来，要让新来的老先生，和冯月河同时授课。

　　要去谁的课堂，由学生自己选择。

　　课堂人数少者，证明不适合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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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很明显。

　　冯月河的课堂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这些人的长辈，皆是钱志云那一派，因为许百财打压，这一派的主事们也在慢慢倒戈。

　　而老先生的课堂，则呈现饱满状态。

　　以前不上私塾的年轻人，也纷纷来上课，私塾一时间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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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顾山河庆祝时，大家伙兴高采烈。

　　但酒过三巡，众人的神色开始黯淡，各个愁眉苦脸。

　　欺负冯月河，只是第一步。

　　许百财的最终目标，是冯修远。

　　已经有人放出消息，等收拾了冯月河，许百财计划让冯修远担任缉凶总兵，驻扎在山上，搜寻山旗帮余孽，替钱志云复仇。

　　这也是阳谋。

　　冯修远如果拒绝当总兵，就是怯战。

　　而且不愿意替好兄弟报仇。

　　一旦接受总兵位置，就必须放弃私塾院长位置。

　　而这个所谓总兵，手下能有几个人，有几两银子经费，全由许百财一个人说了算。

　　私塾这一大笔学费收入，和冯修远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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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厨还在外面学艺，过几天就要回来，他还不知道私塾变化。

　　老瘸他们，已经做好了自谋生路的准备。

　　或许，等向厨拜师首厨，学成归来之时，他们还可以来投靠向厨。

　　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年。

　　可能是五年，也有可能是十年。

　　好在他们攒了点本钱，不至于饿肚子。

　　离别的氛围越来越浓，曾经欢声笑语的院子，充满悲伤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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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瘸他们在收拾厨房。

　　此时的院子里，只有顾山河和冯月河两个人。

　　冯修远不知道去了哪里，都没时间去迎接顾山河归来。

　　他很少饮酒，今日几杯下肚，脸色有些潮红。

　　“顾山河，我和我叔叔，要和你说句抱歉。”

　　冯月河郑重其事。

　　“这是什么话？”

　　顾山河愣了一下。

　　买铺子，是冯修远毫不犹豫拿出巨款。

　　平时对自己也事无巨细的关心。

　　“我叔叔承诺过，要助你引气入体，他可能要食言了。”

　　冯月河叹了口气，自嘲一笑。

　　“院长受伤了？”

　　顾山河惊了一下。

　　“没有！”

　　“是我决定要修武，叔叔本事有限，只能优先帮我引气入体，所以……”

　　冯月河表情为难。

　　口口声声不学武道的是我。

　　出尔反尔的也是我。

　　但眼睁睁看叔叔被许百财欺辱，他又岂能继续捧着书本享受？

　　百无一用是书生。

　　以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那是因为有叔叔护着。

　　叔叔慢慢老了。

　　如果自己是一转武者，叔叔也有资格竞争大总管位置，甚至赢面很大。

　　又何必受这种气？

　　皆因自己无能，皆因自己任性，皆因自己自私自利。

　　痛定思痛，冯月河决定习武。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

　　顾山河长吁一口气，心里也没有在意。

　　毕竟只是个承诺，冯修远一直以来的心愿，都是想让侄子修行武道。

　　身为半个弟子，顾山河真心替师傅开心。

　　至于引气入体，花钱雇武者即可。

　　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已经摸索到了血气本质，五次之内，肯定能一转。

　　“山河你放心！”

　　“虽然叔叔不能亲自助你引气，但你雇人的钱，我冯月河承担。”

　　顾山河眼里没有埋怨，没有失落，只有对叔叔安危的关心。

　　越是这样，冯月河就越是内疚。

　　“债越欠越多，哈哈！”

　　顾山河拍了拍冯月河肩膀。

　　以前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此时此刻，两个人仿佛是兄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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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冯修远归来。

　　他以为顾山河已经睡了，没想到顾山河还在练刀。

　　比自己年轻时候，还要刻苦。

　　甚至比鱼东镇所有年轻人都勤奋。

　　他手里是自己年轻时候的刀，基础刀法毫厘不差，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虑。

　　这才修炼了几天？

　　仿佛已经修炼了几年基础刀功！

　　这得什么样的悟性？

　　什么样的根骨？

　　顾山河是个天才。

　　能有这样的弟子，哪个师傅能不开心？

　　再加上侄子决定修武，简直双喜临门。

　　但这双喜，来的不是时候。

　　“院长！”

　　顾山河看到来人，擦了擦汗，心里也是惊喜。

　　许久不见，还有些想念这半个师傅。

　　才几天不见，风轻云淡的冯修远，居然苍老了很多。

　　“童生第一名，有出息，没给月河丢人，给私塾长脸了！”

　　冯修远拍了拍顾山河肩膀。

　　“先生教的好。”

　　顾山河笑笑。

　　“这柄刀，送给你吧！”

　　“你也算我半个弟子，可我明明承诺过，却又耽误了你。”

　　冯修远叹了口气：“知道第二院收内院弟子的事情吗？”

　　顾山河点点头：“听了一些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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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院，是东字号的武馆。

　　总管是二转武者，培养过好几个一转弟子。

　　第二院外门弟子学费高昂，仅靠买卖天材地宝，就能赚到海量利润。

　　同时，第二院还是东字号的前锋打手，经常上山剿匪，和其他家族对抗，以及镇压那些妄图挑战东字号的凶人、狠人。

　　这次内门弟子的硬性条件，就是要有引气入体经验。

　　这代表你已经是天赋不错的莽夫。

　　且承受引气之后，身体不能受太大影响。

　　这就是精中选精的佼佼者，突破概率较大。

　　亲传弟子可以脱产修行，有东字号大量资源和银钱供养。

　　许三思是一转武者，据说也要去第二院，具体干什么不清楚，肯定不是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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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月河虽然拒绝学武，但他从小到大都在打磨肉身，再加上天赋高，根基好，只要愿意，引气一次，几乎不会受伤。”

　　“我没想到，你也是个天才，这么短时间，也有了引气入体的资格。”

　　“我已经托人帮你物色引气人选，花再多钱，也要找到靠谱人……”

　　“退一步说，你也可以在第二院当个精英外院，学费我管你，总有机会进内院。”

　　冯修远坚定承诺道。

　　“多谢院……多谢师傅！”

　　顾山河抱拳，深深鞠躬。

　　师傅也真的是左右为难。

　　“师傅，私塾院长的位置，您真的守不住吗？”

　　顾山河郑重其事问道。

　　“嗯，守不住了！”

　　“我们这一批的兄弟们，全部败了。”

　　“我只怕钱志云会被气死，我这兄弟，天生气性大，受不了欺辱，再加上丧子之痛。”

　　冯修远不想谈论这些烦恼。

　　顾山河那一声师傅，也击中了他内心的脆弱。

　　“师傅，一个时辰后，你来一趟我家，就是城墙臭水沟的家……我有东西给你。”

　　“千万不要被人跟踪。”

　　顾山河做了一个逆风翻盘的决定。

　　私塾院长守不住，那就……当大总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