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想得到的白狼的秘法。

　　但假如可以，他不愿意引入任何第三人，或者更多外人的方案。

　　那会使计划的不可控性大大提升。

　　如果官方里有坏蛋呢？

　　假如交出了白狼，他们非但不帮忙弄到秘法，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和白狼有勾结，怎么办？

　　又或者白狼反咬一口，说与自己有勾结，怎么办？

　　那么到时候，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岳不想冒这个风险！

　　官方里有好人，但更能肯定有坏人。

　　那是由一群人构成的复杂多头生物，

　　他清楚：将一个组织拟化成一个单一人格，是最最愚蠢的一种观念。

　　如此，

　　接下来就是他和白狼的事情。

　　钟岳继续思考。

　　白狼在原地摸了摸喉咙间的血珠，目光聚焦在少年随手放回剑鞘的那把剑，有些吃惊。

　　那是一把古剑！

　　就算不是真品，也是技术力非常高的仿品。

　　钟岳心里考虑另一种最坏情况。

　　与白狼做交易，但这是个通缉犯。

　　如果白狼以后拿捏自己怎么办？

　　比如威胁：如果不照做什么，就主动自爆，引官方的人，把他当成同谋一起抓起来。

　　就算不自爆，

　　那么明知身份却包庇白狼，这也是他们不能允许的一种罪名。

　　钟岳不认为这是罪名。

　　他只要心念一变，决心与他们完全决裂对抗，那么就无所谓也不存任何的罪与法。

　　那种东西，只有一个人愿意遵守时，才有效力。

　　钟岳不觉得那些东西，能束缚一名超凡者。

　　但他们会认为能，

　　会认为他们的罪与罚很可怕。

　　因为那些人认为他们统治着他。

　　就是这么简单。

　　钟岳现在思路更加清晰了。

　　与白狼间的交易，这是最大问题。

　　他有可能会被迫与官方决裂。

　　除此之外，别的风险基本是能接受的，比如交易泡汤失败了，他都无所谓的。

　　此刻，静静思索着的钟岳，他的身后，

　　白狼悄悄地把药瓶扣在手心，随时准备谈判破裂，就翻脸暴走。

　　“我可以教你，而且只有一个规定。”少年忽然开口。

　　白狼听得眉头一挑，心中冷笑。

　　果然，这小子也不是好人。

　　规定？

　　“说说看吧。”白狼想起之前被那个组织当成诱饵，这会儿更是不屑。

　　钟岳转身，打量起这个男人。

　　平心而论，挺帅的。

　　虽然白狼剃成了光头，但细看五官眉目，竟然还是个浓眉大眼高鼻深轮廓的沧桑帅哥。

　　“跟我学剑的期间，你必须要做一个好人。”

　　“什么！”

　　白狼简直像被吓傻了。

　　他仔细看这个少年。

　　更令他无语的是，

　　少年神情眼神，都异常真挚。

　　竟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真不是开玩笑？”白狼嘴角抽了抽，不敢相信，“而且什么是好人坏人，难道是你来定义？”

　　“当然不是。”钟岳摇头。

　　夜风吹起他的黑色短发，下方城市灯火明亮，这是他喜欢的城市夜景。

　　农村的夜景，他也呆过。

　　很美，但太安静了。

　　城市的夜景或夜生活，那种喧哗人声车声，让他有种更多的安心感。

　　钟岳双手扶在天台围墙的铁栏杆上，肯定的解释：“我说的好人，是指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但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好人，仅仅是不滥杀，不欺负弱小，能遵守这些很朴素的公序良俗。”

　　白狼听得神色呆滞。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种人？

　　这种……烂好人？

　　白狼无法理解。

　　所以他嗤笑起来：“先抛开你是不是真的‘圣人’，才这样要求我……”

　　白狼顿了顿，嘲讽道：“单单是你说得这么简单，就让我觉得你没有诚意，根本不想教我真东西！”

　　钟岳听得哑然失笑。

　　原来真有这种人吗？

　　别人便宜卖好货，反而要怀疑是不是卖差的，

　　就得买贵的，才相信是好货？

　　“你觉得这很简单？”钟岳感慨着反问。

　　白狼觉得对方这样的神态和话，使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他脸色微冷的反问：“难道不是？”

　　顿了顿，

　　白狼冷声地说：“我杀过的人，比你从小到大认识的人还多！我受到的伤，得到过的钱，见识过的世界与景象，都是你一个温室里的花朵无法想象的！”

　　在这样说完后，

　　他本以为少年会被震慑住。

　　事实是没有。

　　少年脸色平静得可怕。

　　“我……”

　　钟岳微微张嘴，很想把昨晚，在那个已经被虚空转化完全的世界里，所见的瑰丽壮景描述出来。

　　无论是紫晶螺旋巨柱树，还是倒悬山脉，无论是美丽如精灵龙的六翼隐翅龙，还是像一片片空中悬浮张合着的蓝白发光空水母……

　　他才是曾真正见过不可思议景象的人，更是一位转世重来者。

　　然而，

　　也正是这些经历，使钟岳最终能把嘴巴闭上。

　　“我会毫无保留的教你，我所会的一切，”钟岳只是再次的复述，“你只需要答应我，在学习期间哪怕只是尝试，当一个好人。”

　　白狼听得心头越发恼火。

　　这是哪个顶级富豪权贵家里养出来的傻公子吗！

　　怎么这么……这么天真又愚蠢！

　　白狼越想就越不是滋味。

　　他很想猛地伸出双手，撕开撕烂少年的这张嘴！

　　然后质问为什么和凭什么！

　　这时，少年忽然动身了。

　　“话说回来，无论你是主动找到我，还是只想躲在医院这里偶遇，其实这儿挺安全的，很聪明的选择。”钟岳说完，转身离开。

　　白狼紧盯对方毫无防备般的后背。

　　对方毫不在意般，一边走向天台出入口，一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要陪护受伤的同学一整夜，所以你可以有一整晚时间，认真的想想，是否要跟随我学习剑道。”

　　如此从容的态度，

　　白狼甚至怀疑，对方真的看中他手头上的那门秘法吗？

　　或者说，这个少年真知道一门秘法的价值吗？

　　他没有追上去。

　　而是转过身，继续在天台吹风。

　　白狼静静地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想了很多、很久。

　　最后憋出一句感慨：

　　“真是个……很会装的人啊。”

　　白狼这样想着，旋即冷笑起来，

　　“但是你能在我面前装一时，能装一世吗？”

　　白狼心中下了决定。

　　反正秘法在他的脑子里。

　　先假装答应这个少年，然后拖着不说，迟早能看出来少年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一旦少年急了，

　　那么他就赢了！